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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摩的故事

禅宗外传(节选)----达摩的故事

伊凡著

〖般若多罗到香至〗

菩提达摩入定了。入定,是什么滋味呢?菩提达摩身心俱忘,却灵灵觉觉入定了
如此一连七日,粒米未进,经七日而出,之后,白髯老僧──廿七祖般若多罗尊,
早已翩然而到香至国。

春去夏来。

秋尽冬来。

十年的岁月,急急划过,是一个深夏的天空,云彩朵朵,一抹霞光,躲在香至国
的宫墙之上,静谧的古堡,传来沈重的钟声:
    「当!当!当!」
急促的喇叭声,呜咽地仰天长啸:
    「呜!呜!呜!」
皇宫内一片混乱,坊廊上、大院内的侍臣及宫婢们,神情慌乱,匆匆地走著,互
相传递香至国王一病沈,溘然殡天的恶耗。

王柩已经停放在大殿的龙榻之上。

香至国王是一个开明的良君,崇奉佛乘,道地供养,内正门风,深得臣民爱戴。

香炷乍热,清磬长伴,佛声缭绕,供龛上烟雾腾腾,供果在上,一对盘龙红烛在
风中摇曳,火光冷冷,衬出大殿上萧瑟、阴冷的幻境。

死亡──只带走你所执著的

香至王后、三位王子、文武大臣、宫廷内侍及僧侣一干人等,有的跪拜王柩,有
的引磬念佛,场面热泪盈盈,死去的人,已经不会再醒过来了。举国上下的悲情,
究竟是为香至王的尸体而哭?还是为他的精神而哭呢?亦或是为两者而哭呢?

但是哭声、哀号声、佛声、香气袅袅,这是人生的无常,人生的极致,人生的不
能,人生的阴凄,也是人生的美丽,这就是死亡之庆。

但没有人懂得庆祝死亡的。唯有三王子,那被换名为菩提达摩的眼睛,没有□润,
他悄然的面对灵柩,双手合十,竟然盘腿静坐起来了。

难道周遭的哭泣声,影响不了他吗?

如果你──根本不叫香至国王,那么你为什么要害怕呢?你会死吗?那么死的又
是谁呢?

没有一个人可以去死,而你在执著于谁死了呢?当每一样东西被很制度化、传统
化、系统化了时,你就被监禁了,自由就被摧毁了,这倒不如说死亡,是一种暂
时性的混乱,因为自由需要混乱来调整。

所以菩提达摩三王子,他认识死亡的真相,他知道死亡,只是带走你所执著的,
但却不能带走你所拥有的。

菩提达摩极具悟性──

原来他也发现到任何明师,也许他会给你很多方法修法,他给你这个,给你那个,
但是,透过那些方法,如果你精进修行,到头来,你只会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无能,这时,才会是很大的「醒悟」。

醒悟的人,一旦交出了自我,你会发现太惊讶了,并没有人在占有自己,而所有
的修行法门,包括所有的经忏仪轨,只是一个设计的单元,每一单元都是要赶走
心中的善与恶、佛与魔,届时,连一念清净心也无,那才是---

菩提自性
本来清净
但用此心
直了成佛

所以菩提达摩的悟性,真是一代宗师,他已经了悟即使谦卑与自大的人,同样地
自我。即使你宣称你是有责任义务的人,往往也是丑陋的,因为当你执著你的承
诺责任时,其实那些暴力的努力,只有显示出你的顾虑、你的被设限性,但是没
有显示出你的自发性。

众生被制约的剪刀,修剪得固定了,而不是一条自然的河流了,然而生命是移动
的,是移动的,不一定是哀伤的,此刻,三王子菩提达摩那粗眉下的眼睛,那炯
炯有神,那像铜铃般大的眼睛紧闭。

他那宽阔又高隆的鼻梁,滴著一些圆圆的珠子,好似是汗珠,又似乎是宁静的泪
珠,尽管四周钟磬悲鸣,哀声贯耳,但丧事是因世间有人死了而有人哭了,丧事
与自性无关,人们如果不是执著著情感不放的话,又如何会悲从心起,而为死人
号泣呢?别人死了,而你在哭什么?也因为你心动了,所以你被自己捆绑住了,
所以你轮回又轮回,而不能亲见本性。

菩提达摩出离三界火宅

达摩入定了。

入定,是什么滋味呢?

达摩身心俱忘,却灵灵觉觉入定了。

如此一连七日,粒米未进,经七日而出,之后,白髯老僧--廿七祖般若多罗尊
者,早已翩然而至。

般若多罗神姿焕发,声如响铃,已知因缘所至,达摩出定,以手托顶,旋即倒身
跪拜:「弟子愿求剃度出家。」出家既出,尊者一手伸出,达摩一手交出,师徒
俩心源默契,唯有两人亲知相许,他们翩然离开,如同一片浮云,无牵无挂,轻
拂袍袖,飘然而去。

佛寺在上,一峰突起,佛殿建筑在孤峰之上,环宇天下,大有唯我独尊之势,两
侧但见石坦,壁立如削,而孤崖之上,却倒挂著一株苍松。

苍松之下,一片山涧溪谷,汩汩流淌著山泉,用手撩不到,但清澈小溪,小鱼小
虾自在徜徉,长年不断。

殿内正中,是一座石雕的佛陀石像,雕工加上半天然的气势,人天合一,混然自
成,佛像气势逼人,庄严发光,彷佛足踏祥云,人顶在虚空中的模样,高约人身
那般高大,栩栩如生。

剃度的仪式,只有红烛与香烟陪伴,大殿上的佛陀,正目光炯炯的为达摩加持受
戒。

达摩缓步上前,抬起手来,自拿龛上木槌,连敲三磬,断除一切尘念!断除一切
妄念!断除一切善念!

顶上,兀地剃下一刀,那长发蓬松的脑袋,微微的挺起,在佛陀的佛眼中,三界
如火宅,轮回如逃难的丧家之犬,但众生喜欢在相对的环境中玩乐,即使大难临
头,也还不知如何澈底出离,避免重复,而这剃度的仪相,得戒的是实体,而不
是名相出家而已。

达摩得戒相,出离三界火宅之家了。

仪式完毕,达摩请示祖师:「弟子既已得法,不知当何处作佛事?」师父道:「
你今日虽然得度,但你只能在南天行化,你不可远游,待我灭度后六十七载,你
才东去震旦,震旦之地,是你广度有缘,播种佛法之地。」

「震旦──只可东去震旦?听说中土震旦有很多大德高僧,但不能南去吗?」

「先不要,依我看来,南方与你无缘,因为那里百姓,虽然崇尚佛法,却不明真
佛,你纵然演化,说破了嘴,也仍是白废,得不到效果,万万不可久留!」

祖师说到此处,眉间微蹙,又道:「我灭后六十余年,彼国有难,不过自有善人
降之,你只要切记,南方勿去,听我一偈道来--

『路行跨水复逢羊,独自栖栖暗渡江。
  日下可怜双象马,二株嫩桂久昌昌。』

祖师的偈中,就是达摩将来到了中国传法的景象,达摩记住了,又问道:「那以
后,更有何事?」

「此后一百五十年,会有小难但听我再偈道来--

『心中虽吉外头凶,川下僧房名不中。
  为遇毒龙生武子,忽逢小鼠寂无穷。』」  

祖师又预言以后的情境世界了。至此,达摩再问:「再以后又如何呢?」

祖答:「却后二百二十年,林下见一人,当得道果,且听我又唱一偈来--

『震旦虽阔无别路,要假儿孙脚下行。
  金鸡解御一粒粟,供养十方罗汉僧。』

师徒之间的对话,都是预言,都是为度化茫茫众生的只字片语,然青灯古佛,磬
韵钟声,从此,达摩勤服侍祖,恭禀教义,侍奉师父凡四十年,不离左右。

般若多罗来去自如

时间又到了,师父的色身又要移驾了,死亡之前,为师的,又要传法付人了,那
是一个太阳西移的春夏之交,师父身穿一袭灰布袈裟,足登麻色僧鞋,步履轻款,
师徒俩就站在那孤崖削壁之上,底下淙淙溪声不断,师父道:

「昔日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如此辗转廿七代,乃至于我,这四十年来,你
  已知晓了,现在听我一偈:

『心地生诸种,因事复生理。
  果满菩提园,花开世界起。』」

尊者付法完,就在座上起立,舒张他的左右手,各放光明廿七遍。

五色光耀的光明,是祖师示现的神通,随即又踊身虚空,高七多罗树,化火自焚。

空中舍利如雨。

此刻,即中国朝代宋孝武帝,大明元年丁酉岁。

师父来了,师父又走了,这就是剧场人生吗?为什么花儿,要为花谢而开放呢?
为什么黎明,要为黑夜而发亮呢?这是自古以来轮回的不变定律吗?为何般若多
罗祖师,要到香至国去呢?多少个不明白的疑惑,多少个不明白的情节,如果没
有不明白,众生又为何要去出家?要去剃度呢?

多情的祖师,用他那智慧之剑,总是千般万般快刀的──斩去众生无明的乱麻。
然而,佛门弟子,也总有入了空门,却犹有遗珠之恨的遗憾,也许还有「还君一
钵无情泪,恨不相逢未剃时」的无奈,更何况是未剃心中杂草的入世凡夫呢!

而多情凡夫,也总是难掩凡夫的妄心,处处与六亲勾结纠缠,处处义薄云天,处
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然那古老的神话传说里,山海经还说枫叶,是蚩尤的血化
成的?所有的好人包青天,彷佛都与美丽与美名,划上了等号?

执著障碍我们会见本心

所有的故事,其实是众生自己演;正如同所有的剧本,都是众生自己写的,编织
一个好人的剧本时,包青天死后可以到天界安享天年;但是佛陀各祖师,辛勤的
为我们解说:你们所有的好、正义与向善,都只是阻碍你们放下执著,会见本心
的路障啊!

秋深时,枫叶真是娑婆最美丽的代言人,看那染红的枫叶,看那引人洒落几滴相
思泪的枫情,也许所有的世间包青天,他们看枫叶,也可能不看枫叶,然枫叶不
甘你看不看它,但却是你的法身慧命,所流出来的美丽与琳珑啊!琳珑的法身本
性,如同液态哲学般的巧用,世人盲目赶经拜忏,孔老夫子的某些理论,虽然提
供了修行的基石,但并不是究竟了结生死的康庄大道,多少世间好人正义斗士,
春去秋来,斗完了邪恶,满足了众生渴望正的需求,如此一桩春秋,说穿了,也
仅仅只是一场轮回花花草草,今生是世间的自由斗士,来生还是一名自由斗士,
只是谁也不敢保证这位人权斗士,千死千生之后,他还要上阿修罗道斗?还是在
三恶道斗?人们与邪恶搏斗不稀奇,但人们往往不知我们改过来、改过去,其实
只是自己在那边搬弄是非而已,尤其那跟正义缠斗绵延的「伟大」人士,更是可
怜不已啊!

话说东印度王这厢有礼。

转经不假语言文字

自从祖师般若多罗灭后,菩提达摩大现江湖了。

祖师的江湖,与你的江湖有何不同呢?

东印度国王久仰达摩的名号,祖师随缘应供。宴中,又是素菜当前,美味薰人,
菜不迷人,舌自迷,是啊!看那桌上佳肴,秀色可餐,不吃白不吃,吃了不会变
白痴,如果吃了变白痴,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来吃了变成「明眼的白痴」?

祖师都是明白人、过来人、明眼人,你要他装白痴,也可,但有时用,有时不用,
全凭自性拿捏,不假做姿做态。东印度王欲言又止,心中有话,生疑不断。

达摩直批道:「有话快说!」

「请问大师,这...我看所有的人都在讲经说法,说得妙极了,佛陀不是遗下
了三藏经典吗?为何只有您不转经呢?」

达摩祖师轻轻带过,微笑道:「唯有贫道出息,不随众缘盲目言说,我是入息而
不拘泥于五蕴三界,其实我不说一言一句,但却常常在转经典,也有百千万亿卷;
怎么只有人们那一卷、两卷,在那边搬弄口舌,转转文字是非呢?」

当时,国内有著名的二派宗教师父,一名叫佛大先,另一名叫佛大胜多。这二位
师父,正是达摩的同学──佛陀跋陀的「小乘禅观」之著名禅师。早先,佛大先
这位禅师,倒是拜在廿七祖般若多罗的门下,弃小乘佛法,而趣向大乘禅,具有
很深的造诣,可说与达摩在当时,颇为响叮当的人物,两人齐名,时称他们为「
甘露二门」。然而,这位佛大胜多先生,比较崇奉小乘禅法,尤其广收门徒,而
门徒又自立门户,索性也开起分公司般,各封己解,总共又分支出六宗派。有相
宗、无相宗、定慧宗、戒行宗、无得宗、寂静宗。这六大门宗,真是各得其名,
名目立意极佳,但是一佛乘的所谓学佛修行,一定要一师、一法、一本尊,如另
有二别,则是嫌多余了!所以宗派林立之时,其实义理也会分崩离析,支离的修
法,是破绽,令人们眼花了乱,究竟何适何从?熟是熟非?莫衷一是!

达摩见到禅林这种别展化源、聚落峥嵘的气象,非常感慨,他森然道:「根本是
缠绕邪见嘛!」

一个修行者,又为何要愈学愈绑,陷自己于法阱之中,而不能汇归一道呢?

「待我来好好的驳斥这些异端!」

未达本源,如何了解实相呢?

达摩找上「有相宗」的道场,登门劈头就问道:「一切诸法,何谓实相?」

众中有一位叫萨婆罗的老者,身材高瘦,不怒自威,见他脸一沈,一副不耐的眼
光答道:「于诸相之中,互不妨碍,是名诸相。」

祖神情肃穆道:「既互不相妨,诸相也是变动不定的,如果这就是诸相的实相的
话,那么你又如何入定呢?」

此老者迟疑约莫三分之一秒,但随既答道:「我所说的不定,也不是在说诸相不
定,当然更非指不能入定,我所指的诸相,其本身的意义,已经显明了!」

祖又咄咄逼进:「好吧!依你说诸相不定,称之为实相,那么我瞧你今颇为不定,
你又当得个什么定呢?」

萨婆罗楞了半响,额头上的汗珠表示脸色的惶急,似乎只得随说随拆道:「我刚
才说的不定,是指不说诸相时,当然诸相不定,但如果要说诸相时,当然定了!」

达摩袖口一拂,大声道:「不对,不对。你所说的不定,若是实相的话,即便你
入定了,也不能叫做实相。」

萨婆罗面色如土,一怔之际,身体有点倾斜,旁人好心扶正他,他又理直气壮反
诘道:「你所说的定与不定,如果都不称为实相的话,那么,我就不懂了!请教
大法师,你又认为实相是什么呢?」

达摩合掌一揖,却叹道:「唉!实相既名实相,那么,它的本体是不变的,如果
它的本体可以变来变去的话,就不能称作实相了,而这实相的表现方式,却是可
以流动的,而不是固定一个模式的,所以你对实相的真义,一直用混淆的方式去
支解这个实相,那是因为你们有相宗,仍是在相上文字支解,未达本源,又如何
了解实相呢?」

萨婆罗闻言,心中茅塞顿开,暗中佩服,已知此人悬解潜答,深入精髓,一针见
血,便五体投地般躬身一拜,以手指虚空问祖道:「请教大师,世间有相,其实
本质是空幻不实的,但像我这样的人,能得解空义吗?」

「其实,这你不用多虑,如果你能得解实相,你便会见到世间一切的非相真实义
了!到时,你会了达非相,是因为你的心如虚空,不被五蕴六尘的相所妨碍,所
以即使眼前的色相尘境,你将不为所动所转,心如太虚,于相中应用自如,但又
不被相所左右,这样功夫,便是中道实相了。」对辩至此,全场惊动,法喜充满,
大家钦礼信受,而当大家虔诚顶礼之时,祖已飘然匿迹了。

众生的逻辑思考常是自我主观意识

原来,这会儿,祖已来到「无相宗」的道场,也是一开门见山就剖问:「你们无
相宗,执说一切法无相,当如何证明它?」

众中又有一位波罗提,他接受挑战,横眉竖眼的答道:「我明白不起心动念,就
叫做无相。」

祖斥道:「可是你既不起心动念的话,你又如何知道这是无相?」

彼道:「哦!我早就明白无相了,我的心是不取不舍的,当然在我明白时,也无
当时明白的我啊!」

祖道:「于一切法有或无,你既心不取舍,又说也并不存在当时说明白的那个人,
这不很矛盾吗?真的明白的那个成道者不见了吗?消失了吗?可是你明明是存在
的,你现在正在回我问题呢!」

彼道:「唉呀!我入佛三昧之中,都尚无所得,何况『无相』,又如何能说明白
给你知道呢?」

「哦!这就奇了!『相』既然不知,那又由『谁』来喊话说有相或无相呢?好吧!
既然你又说尚无所得了,那么,又那来的『人』,说你已入三昧定了呢?」

对方又强辩道:「你真罗嗦,我说不证,证无所证,非三昧故,这才是我所说的
三昧。」

祖击破道:「反正既非三昧,你又怎么安它叫三昧这个名相呢?如果你又不承认
自己证得三昧,那又何来证明你没有证得它?」

祖师其实又在跟众生玩文字游戏了,其实祖师的脑筋,已经变成自性流露的善巧
工具了,而因为众生尚未臣服一切,心中我执我慢、法执法慢、空执空慢,执抓
著不放手,即使学佛学得更多的理上佛学,也仍是用那脑筋的自我主观,在那边
逻辑来、逻辑去,这是因为凡心未断,妄念未止,无明未尽,烦恼未除,所以,
即便有相、无相───通通都是落一边的文字解。

然即使你比较知道不是落两边的文字解,这也不是你已了解,其所有的重点,在
于:不证者,满街到处说,真证悟者,他不可能到处胡乱说,真正自悟本心者,
他会有如闲云野鹤,四处飘流,随缘随转,自在逍遥,当那真正无事闲人去了!

波罗提闻祖辩析,即悟本心,礼谢于祖,忏悔前罪,祖马上授记他:「你根器利,
当得证果,不久证之。不过,此国有魔,可能危害很久──」

言毕,祖师神通起转,形影忽然不见,原来这一转瞬间,他人已翩然来到定慧宗
所的门口了,他走上前,问大家道:「你们学的所谓定与慧,有谁回答我,是一
是二?」

有一婆兰陀,接受祖师挑战,即答道:「我此刻的定慧,非一非二。」

「既非一二,何名定慧?」

「在定非定,在慧非慧,一即不是一,二也不是二。」

祖道:「你这是什么歪论?当一不一,当二不二,既非定慧,又干嘛称它为定慧?」

「不一不二啊!定慧本知啊!非定非慧,也是非定非慧本知啊!」

祖大斥道:「搞什么名堂!慧非定故,那你们又是从那里得来这什么『慧非定故
』?不一不二,不三不四,到底谁定谁慧?」

婆兰陀脸一沈,神色苍白,豁然疑心冰释。

祖师为破六宗,一一解套,又来到戒行宗、无得宗、寂静宗各道场,六宗众派,
全部归伏祖师,如此化度南天众生,达摩的名声,可说声名远播,经过六十年的
时空度化,仍不疲倦。


〖菩提达摩现江湖〗

达摩祖师,闻名历史,文学家可以把他的禅机,谱为一首美丽的小诗。而艺术家,
则很喜爱把达摩的肖象,刻划成人间的艺术至尊,任何形相的达摩,都是人们彩
绘的桥梁。

至于大修行者,如何应用达摩的不要废话、不要满腹经论,但又充满宇宙山河的
满腹经论呢?认识达摩,倒不如认识你自己,祖师一直叮咛我们,不要心外求法,
求你内在的达摩吧!  

达摩入道二法:理入与行入  

达摩祖师强调:「入道,不出两种:理入与行入。所谓理入,即理上一定要先知
道深信──众生同一真性,但因客尘、无明妄想所蒙蔽了,且重覆又重覆的蒙蔽,
所以常常搞了很多无法避免、无可奈何的飞机,以至于迷失了自我。但如果你「
凝住壁观」,也就是专注、摄心,看著它、看著它,离开了,又马上回来,即使
走走停停、起起伏伏,也不打紧,只要你时时刻刻再回来,坚住不移,出离心强,
更不随文教所转,把持内在最深最透的那个──千奇百怪、千劫难觅的自我超级
丛林,那么,指日可待了,这是理上的深入,又叫做理入。」  

「而至于行入,更有四种要注意的方向,即:一、报冤行。二、随缘行。三、无
所求行。四、称法行。以上四行,太重要了,在修行之中,常会遇挫险逆,此刻
当自念这就是我要还债了冤亲的因果,不管善境也不要被耍著高兴亢奋,更不管
逆境也不要被它打败,逢苦不忧,遇喜不要起伏,这是因你识达的缘故。

再来是心中随缘,因为世间故事,无缘不聚,缘起缘灭,本来就是流转变动的,
不可能凡事固定不变动的,一切起造,皆因因果流变,所以无常流变,如果,你
明白一切随缘,得失也非长久,心中坦然,冥顺于道,那么,你还有什么放不下、
看不破、走不开的呢?  

以上两种行入,都要殷著你心中的『无所求行』才能办到的。其实世人长迷,处
处以我为出发点,不论为善为恶,心中都用这个『我』来起造,而这个我,正是
有所求的始作俑者,使你贪名利养、爱慕虚荣,喜欢功德布施,更使你暗中心中
烦恼不断,所有的痛苦,包括喜乐也好,其实皆起于你有所求的行为,以至于你
为功名而苦,为无知音而苦,为考试而苦,更为无聊而苦,这都是因有求皆苦,
所以『无求即真乐』,要做到心中磊落无所求行,你才能有机会花开见佛,瞥见
真永远的自性之美。  

再接下去,你更要了解称法行的重要,所谓称法行,即是你要三轮体空,了解这
一切世界现象,这一切轮回痛苦,全是因为你不懂──你不懂根本没有一个实在
的你,在布施持戒等,更也没有布施持戒等的中间物,在让你这边忙来转去的,
因此,你要真正了解一切文字言说,只因你不解空蕴本体的实相,所以祖师诸佛
才为你说来写去的,然而大家一直在走冤枉路,即使学佛者多多,迷信者更是多
多,愈学离佛愈远,而本佛当下俯拾皆是,我们之所以到处找明师、贵人,皆在
于迷失自佛,所以山山水水,冤枉路走破了头,也是妄想乱学一通,而如果你本
人清净身口意时,你的确做到了所谓理入与行入的方向时,只要你走对了正道,
其实你根本、绝对不用耽心,当你走对了、准备好了时,诸佛菩萨、明眼明师大
善知识,自会不请自来,自会来接引你,你根本不用耽心,你应该操心的,倒是
你根本自己不用功,不使力,又怎么会有用功过度之后的大放松呢?」  

达摩祖师除了以大乘入道的「四行观」接引之外,还以四卷《楞伽经》法宝,奔
走南天,演化本国。  

祖师的论集,后世集结,发现其实更加契入自性、破迷显悟的论文。  

血脉论悟性论破相论  

除了四行观之外,达摩留下这三种论集,单看题目,利根锐器的人,一定为题目
所悟。  

所谓血脉,指的是众生的佛脉,是一体平等的。  

「三界混合起造,同属一心,前佛后佛,也是以心传心,不立文字的。」达摩开
解道:「如果你们反问我,若不立文字的话,那又以何为心呢?」  

底下弟子,皆肃寂,祖师朗声道:「其实,各位,你问我时,用的是你自己的心
来问我,但我要回答你的,却是我自己的心来回答你,再想想这其间的差别在那
里?」  

弟子们张口大惊,师父讲道,怎么直令大家血脉贲张呢?  

「诸位,想通了吗?我若无心,因何来解答你?而你若无心,又拿什么来问我呢?
所以,问我的,是你的心,从无始劫来,一切处所,一切世界,一切轮回,皆是
由你的本心而起发,这个本心,也就是你的本佛,而我所统称的这个心,即是你
的本佛,除此之外,终无别佛可得,也就是说,离开你自己以外,想要由外觅得
本佛真心,根本了不可得!」  

了不可得? 

众弟子还会鸭子听雷般莫宰羊吗?只见祖师再命中中心,直接开白明讲:「众生
颠倒,心外觅佛,却不知佛不度佛,佛不礼佛,佛不诵经,佛不持戒,因为佛不
会有犯戒的问题,佛本身是佛,这既是绝对的,那里还来相对的境去觅佛呢?」  

「诸位,以前有一位叫善星比丘的人,他诵得十二部经,犹不免轮回,为什么?
因为不见本性啊!善星尚且如此,那像今时下之修禅者,以为讲得三五本经论,
就是佛法,殊不知那是愚人也自愚哪!若你们不识得自心本佛的话,你们就是诵
得闲文杂书千百亿劫,也是白啃瞎嚼,一点用处也没有啊!」  

「即使你们还有少法可得的话,那就是有为法、因果法,不免轮回受报,哪一天
见本佛成佛道呢?」  

「诸位,你们终日忙忙念佛礼佛,佛在何处呢?佛不在外相,不在膜拜的对象。」

当你们未见性之前的礼拜,如果不是在礼拜自家佛的话,全是在礼拜天魔外道法!」

「若见本性,不用读经念佛,广学多知无益,神识只会愈转愈昏沈迷惑而已!」  

「为何要设教立宗?因为设教是为标心,若你识达本心了,那里还来看教?」  

「你们若真会道,很简单,放下!放下!莫执一切法,止息业力,闭目养神,余
习亦自会渐尽,一切自然明白,也不假用力用功,但如今外道林立,所以你们看
那外道,不会意佛性血脉,于是最会用功的,用了一大堆功,有时只会耗损身心,
违背佛性,这不是终日驱驱念佛转经,昏昧于神性,不免轮回不已吗?」  

「佛是闲人哪!只言见性,不言作业,纵使所作业力不同,一切业也拘你不得啊!」  

「前佛后佛,只言传心,更无别法啊!」  

「若识此法,凡夫一字不识,亦是佛。」  

「你若不见性,讲经决无凭证的!」  

达摩大师的悟性论,更是一绝,祖师再三相解:  

「三界者,就是贪嗔痴,你们要返贪嗔痴为戒定慧,即叫超三界,因为连贪嗔痴,
也是无实性的,这些都是虚妄不实的假相,所以你们若能了悟返照──连贪嗔痴
性,也是佛性所生,经上也说过:『所有的诸佛菩萨,常常处于三毒之中,却长
藉三毒,长养圣法,而成就于佛道』;也可以说贪嗔痴三毒,就是大乘中最上乘
的法门,皆是菩萨所到之处!」  

「记得!什么叫禅院?禅院不在建筑物,你的色、受、想、行、识这五蕴的窟宅,
就叫禅院,众生的道场都在这五蕴禅院,只要你们往内照,即得解套,这就是大
乘门。」  

「不忆一切法,乃名为禅定,你们若了达,行住坐卧皆禅定,故我常说凡夫,一
向动来动去,不动会养,但小乘徒呢?却一向定,小乘修行人以为不坐禅入定,
就不是修禅了,这两种人都在支解一边的偏差!」  

「再者,我说凡是用你这六识攀衍心来求法的人,就叫做迷人。」  

「不将识心来求法者,就叫悟。」  

「不执著文字者,就叫解脱。」  

「不染六尘者,名护法。」  

「出离生死者,就是出家。」  

「不受后有者,就叫得道。」  

「不生妄想者,就叫    。」  

「不陷在无明的人,就是大智慧。」  

「无烦恼处者,名般若。」  

「无心相处者,就是彼岸。」  

「迷时,就有此岸的问题,当你悟时,根本没有此岸眺望彼岸的问题。」  

「不要忘了,烦恼与挩閚,本质也是空幻不实的,这才是平等法。」  

「凡夫一向不断的在生心,就叫做『有』;但小乘相反的,他们一向用消灭法,
来扑灭杀心,这又叫做『无』;然而佛菩萨未曾生妄心,也不曾灭妄心,这就叫
做『非有非无心』,也就是中道。」  

「其实凡夫所见,全部统称妄想,见与不见,全部都是不见的,因为凡夫的了解、
知道──全是因他们不了解、不知道,所以才自误知道与了解。」  

「知心不属于一切法时,此人表示常在道场。」  

「迷时,罪是存在的;解时,无罪可存在。」  

「诸法无实性,你只要真用,莫疑,疑即成罪了!」  

「罪的存在,都是因疑惑而生。」  

「当你迷失时,你的六识五阴,皆是你烦恼、流浪生死的痛苦法;但一旦你明白
时,你会知道六识五阴,皆是你成就佛道的挩閚法。」  

「迷时,有佛有法;悟时,根本无佛无法也无魔。」  

「烦恼会生如来的,故身心就像田畴一样,烦恼则为种子,智慧就像种子萌芽,
所以没有烦恼种,你又如何智慧萌芽呢?不要害怕挫折烦恼,当你体会到挫折烦
恼,实在很美的感觉时,就不远了!」  

达摩祖师的悟性论,全是杀活通通来,生死自便,一刀见血,通通砍杀断尽,悟
得血脉的人,接下去,再由破相而入。  

「如果有人志求佛道,当修何法最省要呢?」  

「唯有观心一法,总摄诸法,为最省畏。」  

「为何呢?」  

「注意!心,是万法之根本,诸法唯心所生出来的,若能了达这个心,则万法俱
备。则少力而易成就。」  

「所有诸佛菩萨修行到极点时,都了知四大五阴,本空无我性,了见自心起用,
就有净心与染心的差别。」  

「如来所谓三大阿僧祈劫之秘密,世人愚痴钝根,殊不知三大阿僧祗劫,即三毒
劫,贪、嗔、痴三毒心,于中有恒沙恶念,于一一念中,皆为一劫。」

「世人胡言──成佛需要时间久远的三大阿僧祗,岂不疑误行人生退菩提道!」

「真正的持斋有五种食法:一是法喜食、二是禅悦食、三是念食,四为愿食,五
是解脱食,如果有人不食前五种斋食的话,却自说自己净食,那是空口说白话。」

「世间所谓礼拜,并不了解真义,为何礼拜?礼是敬,拜是伏也,所谓恭敬真性,
屈伏无明,名为礼拜。」

弹指六十余年,达摩卓锡之地,仍是当年事师般若多罗的青挕硈寺。


〖达摩度南天竺香至国异见王〗

话说一天夜里,达摩定中出定后,即叹口气道:

「异见王,罪过,罪过!」

原来南天竺香至国,自香至王晏驾之后,六十多年异位,王位传到异见王时,已
易主三代了。

若论辈份,菩提达摩仍是异见王的叔叔,但异见王则诋毁佛法僧宝,对外道说:
「我的祖宗信佛,但都早死,念佛寿命不长嘛!可见佛法也没什么用处,那些善
恶因果说,还不都是那些佛僧吃饱没事干,所玩出的花样,根本虚妄胡说嘛!」

「我今下旨:凡国内僧庙,为前王所供奉者,一律废除!」异见王下旨全国一律
不准拜佛礼佛。

消息传来,达摩寺中轰然。

此刻,弟子中无相宗的波罗提直言道:「这件事,交给我来摆平吧!」

另一位宗胜也起而道:「让我去说服异见王吧!」

达摩直言不讳道:「宗胜,你虽然有辩慧的才能,但你定力不足,不去也罢!」

宗胜面色苍白,心中不服,只是躬身一拜,不等祖师首肯,便轻悄悄地潜了出去,
他不服,他要去会见异见王。

宗胜会见异见王,异见王接见宗胜和尚,两人短兵相接,一个执著要说服国王,
一个执著法是邪知邪见,善恶相缠,见招:「请问王以何本事治国?」

「哈!你不见凭孤王的睿智本领吗?」

「可你的睿智本领,又是从何而来?」

宗胜的逼问,异见王一时语塞,但心中不服,想再往来诡辩时,突然透过窗口看
天外云中有一僧,他想莫非眼花了。

异见王转而面向窗口想看仔细时,愕然颤抖道:「来者是邪是正?为何踩在云端
之上?」

那云中僧在窗外道:「我非邪正,但来者也是邪是正。」

异见王毛骨耸然,但极力克止,只见他一怒之下,即刻袍袖一甩,猛然回向宗胜,
指桑骂槐地怒吼:「你们这对邪僧,扮神造鬼,想要愚弄本王吗?」

宗胜已从云端飘下,人正精神的站在异见王面前:「看著我,我与你又何有正邪
两般的问题呢?」

「你们这  号活  装神弄鬼的,滚出去!」异见王大叫。

但来者正是波罗提,是藉达摩祖师的神力加持,赶来处理这场冤孽。

「大王,既然你自称有道,又为何这般粗野摈出沙门呢?」波罗提轻悄悄的声调,
不疾不徐。

异见王即怒气难平,满脸通红问道:「好,你们要真本领,我就让你们这干无聊
没事干的沙门来一点点见识吧!我问,你们不是说我身是佛吗?我倒反问,什么
是佛?」

波罗提道:「见性是佛啊!」

异见王追问:「但不知大和尚见性没有?」

波罗提斩钉截铁道:「我已见到自性。」

「哼!和尚既言见性,可不知性在何处呢?」

「性在作用。」

「作用?◆     作用?什么作用?为何本王不见作用呢?」

「哈哈哈!」波罗提笑得好坦荡,「贫僧的佛性是贫僧的,当贫僧全根起用时,
如果你不是与我一样的净化,你又怎么看得到我在作用呢?」

异见王微微一讶,乍觉之下,良心发现此僧确实有一点道理,于是稍稍一改愠怒
的脸色再问道:「那──本王的佛性,有在作用吗?」  

「大王若识佛性的话,自然会有作用;但你今不识佛性,故不能有起作用,只会
迷惑昏沈!」  

异见王听得出一点滋味了,他不免双拳一抱,自然恭敬地问道:「若本王识佛时,
不知作用是如何起用呢?」

波罗提道:「若出现时,可从入处起用;你注意听著:在胎为身,处世为人,在
眼为见,在耳为闻,在鼻辨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其实也就是
说只要你见到本佛时,遍一切沙石般的林林总总世界,都是你的,但也不是你所
执限的,一切山川水岳,收摄一微尘之间,但一微渺微尘之中,又有大如数不尽
看不见的大,你的佛性大如遍含一切虚空,但又不是虚空,那是识佛者本人所见
所会意的。」

异见王听得入神了,津津有味了,他要求波罗提再说下去,波罗提再讲述释迦牟
尼佛,前生舍身喂饥虎的故事,异见王全身抖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一个不真实的传说?亦或是一个至真
至美的旷世真相呢?

异见王诡谲的心胸,霎时翻腾覆雨了,这个世界改变了吗?是什么时候有了佛性
说呢?是自己的听觉在作祟吗?还是一场幻觉所听来的云中语呢?是否不曾有云
中僧的出现,也不曾有他毁坏僧宝的恶形出现,更不曾有人问僧佛性一说的出现
呢?异见王不自觉的抓著自己的另一拳头,他的脸异常难看,佛魔交扎,一边是
白天,一边是黑夜,那来自内里的丛林,又是那么深深的召唤著他,他的灵性要
醒过来了,他只是一个大宇宙的分泌物之一吗?他贵为一国之尊,却是跟凡夫贱
民一样,仍然要吃喝拉屎的;又如果吃喝拉屎并不丑陋,也并不平凡,那么,他
异见王在人我的世界中,他争什么邪?他争什么正?他本人有资格谤僧谤佛谤法
吗?在一段天人交扎的痛苦之后,异见王收心了,但也放心了,够了,够了轮回!

「请问──」异见王面对著抽搐的自己,但却勇敢的面对眼前波罗提,躬身礼拜,
然后一边兴奋,一边惶恐的问道:「您以何人为明师?」

「菩提达摩现江湖,众生秋风扫落叶。」

异见王讶异连连,心中魂飞魄散又连连,的确,无明众生的心头落叶,扫也扫不
完,但只盼祖师来帮忙众生落叶归根、脚踏实地见本然哪!

而另一边,青挕甹刹,简单的道场,今日是佛诞之时,忽然道外旌旗轰隆,鼓乐
喧天。波罗提禀祖师:「异见王来迎请师了!」

异见王十里焚香,三跪九叩,他可是来迎请世俗的叔父,也是当今的大菩萨啊!

何谓忏悔?宫中达摩高高在上,见王侄终于回头是岸了,王侄异见王不仅认祖归
宗,他也要如法归宗了,然则一道消息传来,那一夜的宗胜大师因被王逐宫之后,
消失一阵,终投崖自尽,说已死去多日了!

「啊!」异见王顿如五雷轰顶,更觉根本已不是忏悔可忏一事啊!他自觉逼僧投
崖,又是因果一条滔滔大罪啊!

达摩安慰道:「宗胜并未死去,你也无罪,他正离此不远处的林岩宴息,如果王
侄派臣召回,也许他会回来的。」

然而,宗胜并未回来,那一夜被王斥逐,引咎自责,自责未听师劝,因缘不同,
不能强求度化的道理,而他又自责活到百岁老人了,八十年前还不是一个凡夫俗
子,廿年的修持,跟著达摩师父学禅打坐,见异见王否佛废法,轻毁三宝,他那
见义勇为的行径,竟然落得被王摈逐,真是汗颜,无颜见江东父老师兄们,想著
想著...腾身朝悬崖跳去,但神人□救;话说没有色身,何以安身立命,养法
身慧命呢?只要扫除胸中自我乌云,何处不办?何事不休呢?神人鼓励宗胜,不
要自责自绑。

宗胜大和尚归隐山岩,他,不会再回红尘了。这厢异见王,派臣请他两次,见心
意已绝,异见王更是罪恶感难安,早先达摩指示他:「不久当有疾病缠身!」果
真,不出七日,异见王病了。

又是国王受报的故事,最后异见王殷著祖师的加持,顶记因果不灭的铁律,他承
受了果报,却也走过了果报,异见王又好了,大病初愈,躬行佛法,佛法僧宝得
以辗转帯鮀帯酰?...


〖震旦的缘起到了〗

一夜,夜风吹过河岸的柳堤。

达摩站在夜里,四周无比的宁谧,然时空持续进行著,进行著,抬头,达摩心中
一念:震旦。震旦。震旦的缘起到了!当人生的船,到世界各地航行时,船是充
分自由的,然而港口上的当地小筏呢?小筏在河水中潜航,它的容量太浅太弱,
乘载不了到大海流浪的重啊!祖师是一条自由的大船,自在的大鸟,他要航行到
中土,他要把佛性种子,洒到一个叫「中国」这个很有福报,但也很执著的国度
了。

这一夜的达摩,河上的水静静,他呼吸著全世界、全静空,他有壮士断腕的悟性,
但是他的色身,已经不是黑发红颜的青壮年了,而四周都是茫茫沈沈的游子,他
们在天竺流浪,他们也在震旦流浪,也在全世界全星球流浪,可是,你说要叫物
质界的众生,完全放下眼前的富贵与烦恼,去相信一种看不见、摸不到,连目录、
样品也揣摩不到的佛性──这可叫无明游子如何深信呢?

这是一种沈重的菩提愿,当众生在婚丧喜庆中,只要他们尚不是走头无路,只要
他们尚有一丝丝的欲望理想时,他们将会挤破头,也要去忙点什么、做点什么,
于是善人□了好多好多天梯,想要爬上那天堂;至于恶人们,他们也许不相信死
后有审判;其实,那些从来也不相信有前生今世因果的人,但却相信死后有审判,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众生用众生的心,来测度上帝,来揣摩主耶稣,其实你们都
不是上帝,也不是主耶稣,又如何能够只凭文字经载,来想像一些与你很遥远的
世界呢?

达摩一现江湖,南天演化,精采连连,达摩二现江湖,参予震旦,故事连连,诗
情禅意,不必经载,不必文字累言,只凭默契脑矗绻愕男牧看蚩绻?
够宽敞,如果你够勇敢,达摩早已在你眼前,为你示法意了!


〖当达摩遇上梁武帝〗

    话说达摩千里迢迢,历经三个寒暑,总算到达了震旦那一天,红日当空,沙
鸥江上点点的午后船只驶进了震旦的广州湾。港湾原有大梁守港的军士,前来问
话,军士看到船上将军交上的通行文牒、路引,才知道他们,正是护送西天香至
国的圣僧,心中大悦,掌灯时分之前,赶紧通报上头。

    第二天,前来迎接的,原来正是大梁国皇帝的亲弟弟,此人是统领十八路总
兵的平南大元帅,被封为安南王,兼广州刺史的萧昂。萧昂素知皇帝哥哥,一向
笃信佛教,早已皈依佛门,不仅在全国修建大小佛寺,有二千八百多所,亲手剃
度的僧尼,就有八万二千多人,更是组织文人学士,翻译佛经三百多卷,除此之
外,年年还要在大都金陵城内,亲自主持水陆大斋、盂兰盆斋,甚至八年前,还
在京都金陵城内,修建同泰寺、光宅寺、爱敬寺、开善寺等十八座大佛寺,而且
每座寺中都有一尊一丈八尺多高的佛像,金碧辉煌,还有五百罗汉堂等。不只如
此,梁武帝三年中,四次舍身出家,一心向佛,虽然每次舍身,都是由臣子们拿
出亿万银库,把他赎回朝庭,再当皇上,但是梁武帝的「身在皇朝,心在佛上」,
是不容天下百姓怀疑的。因此,萧昂更不敢怠慢,先是安顿好达摩在羊城,另一
方面,好通报皇上,早日接见这位西天来的圣僧。

    这一年,正是梁朝普通七年,九月廿一日。然而,这一待,就在王园寺待了
近一年,一年之中,达摩心中有感,寺中僧众不知大乘自利利他,不讲自度度他,
只重小乘自我解脱,只修四谛,不修六度万行,与自性功德相违,尤其每当住持
请他讲解大乘真谛时,僧众都不能契机领会。普通八年三月,春天已到,安南王
萧昂,来到金陵,参加大典,就在皇宫显德殿前,甚觉不安,早先达摩表示,不
愿到金陵会见皇上,所以一待羊城王园寺,就是匆匆一年,然而萧昂深觉惶恐,
仍是奏禀皇兄。梁武帝一听,龙心大悦,原想亲赴羊城迎接圣僧,但宰相谏道:
「皇上万岁,朝中不可一日无君,北方魏廷,对我南方一直虎视眈眈,不如圣上
只派二位重臣,代陛下前去迎接,表明圣意,也是可以。」

    梁武帝听罢,沈吟一会儿,迷惘的眼神:「爱卿有理,但是否有些怠慢?不
过,也对!左长史王卿、皇弟安南王接旨,速奔广州,代朕迎接西天圣僧回京,
不得有误!」第二天清晨,王园寺山门外,车马喧腾,达摩挥别王园寺,向著金
陵城报到去。


梁武帝拜见达摩祖师

    这一天,梁武帝头戴冲天冠冕,身穿降龙黄袍,奇貌雄伟,腰系碧玉御带,
早已在相距石头城门,还有数里之远前迎等,再加上文武百官,大家正在恭候祖
师大驾光临。

    隆重的迎请西天圣僧,一向是梁武帝的诚意,一路上,鼓乐高奏,鞭炮齐鸣,
午朝门外,早已□起拜佛高台,文武百官依次拜跪,梁武帝毕恭毕敬。之后,上
前搀起祖师,一同步下台来,又同车进了皇宫,亲自护送祖师,住进宫中的养心
殿内。

    为了让祖师一解路上舟车之疲,梁武帝竭尽心力,在东殿内设置澡盆,香汤
沐浴,前呼后拥。这往金陵城内的途中,处处都见梵宫寺塔,巍峨的山门,飞角
凌空的画栋雕梁,拱门彩绘,刻工细腻,金碧辉煌的天王殿、大雄宝殿、藏经阁,
小桥流水、丝竹、垂柳、云彩、云杉、椰蓬,一重又一重,酷似天上人间,真是
大开眼界,别具一格,达摩一路沈默不语,第一天参观了同泰寺,第二天又游览
了光宅寺,第三天再参观爱敬寺,目不暇接,每座寺庙,造型各异,各有千秋,
尤其那玄武湖上的开善寺,见那水上琼阁,多处迂曲的回廊,景致美不胜收,更
见庙宇的古风韵情,这真是人间艺术之极啊!

    梁武帝拜见祖师之后,稍作寒喧,接著又交代,今午再请祖师开示佛意。

    武帝起驾告退,达摩心中不语。这就是震旦的佛教寺宇,达摩心中有数,步
出大殿,一个人漫步在宫院草坪。佛教与震旦的因缘,达摩并非第一个来华的梵
僧,中国佛教的开始,其来有自。


〖最早来华传法的高僧──摄摩腾、竺法兰〗

    话说佛法入传震旦,那么,最早来华传法的高僧,又是谁呢?说来话长,有
时长话又无法短说,只好娓娓道来又明说喽!

    故事发展迄于东汉明帝,永平年间。是一个扑朔迷离又星光闪闪的黑夜,那
一夜,皇帝梦见神仙,身长有一丈六尺,金光闪闪,头上更有光环,飞行宫殿上
空。次日上朝,帝问史官,这个专管天文星历的太史,名叫傅毅,于是占卜推测,
即禀皇道:「禀皇上,周昭王时,天有异象,现五色光芒,上贯太微星,当时太
史苏由,占卜得之一千年后,必有圣人,将来中国,周王下旨将这大事,刻于石
碑上,大王,如果依时节推断,一千年后,正是现在,恐正是大王您夜梦中仙人
的瑞兆!」

明帝龙心大悦:「这是仙人的指示,嗯!立即命郎中蔡  、中郎将秦景、博士王
遵,等人,再派十五人,率领千乘万骑,快!出使天竺!立刻出马!」于是他们
到了月氏国,很幸运的遇见摄摩腾、竺法兰二位尊者。这两位大师,餐风露宿,
跋涉流沙,白马负驮著佛经,历经千山万水沼谠诿鞯塾榔绞辏驳种泄?
明帝这边,更是下旨给予最优厚的待遇。

「就在洛阳城西门外,建一所精舍,安顿两位白马驮经的大师吧!」

此正是中国最早有的第一座佛寺,本来「寺」是中国的官府之意,而当年的洛阳
城门外的「鸿胪寺」,正是当时招迎外宾时的宾馆官府,如同今日的外交部。为
了两位天竺迎请而来的大师,于是鸿胪寺,下令改为「白马寺」。从此,白马寺,
代表了出家僧侣的僧舍专称,也是佛教三皈依:佛、法、僧的象徵意。

同时,蔡  等从西域所携回的佛像,也分别供置于南宫的清凉台,及显节寿陵上。
以上那些旧像,经过物换星移的轮回之后,已经再也不复存在了,但这是我国真
正记载,有佛像的开始。

自从佛教东来,两位大师先是熟悉了汉文之后,很快便将佛经汉译,前后一共翻
译了五部经,其中的一部「四十二章经」,至今传诵,其余四部,却丧失在历代
的兵寇马乱当中,所以此经可说是中国,最早的一部佛经。然而佛经简明,但众
心未明,所谓佛法初传震旦,真是一波再折,初期却也震震又荡荡。

佛法初传,原本很受朝廷尊重与保护,但中国武林,有五岳诸山的道士们,历经
老庄等古代哲学传统,再加上凡夫知见学道学武,各落一派,派系林立,但眼见
外来的佛教,如此受到朝廷的尊宠,不免心中妒忌不平。各家上书皇帝:「我们
要求与梵僧斗法,一比高下!」

「你们又是何许人也?」皇上问道。

「我们道术高超,我们打算将道经符咒,投入火中或水中,看看会不会被焚毁?」

皇帝也想见识到底佛与道,有何玄奇之处?

「好!准你们之请,双方在白马寺南方,建三座高台,分别放置释佛与道经,看
看那派经典谁是不畏火烧?」

一日,好戏上场,众目睽睽之下,众百姓见证,霎时,火焰熊熊一片,只见道经
为火舌一卷,只剩灰烬在风中飘缈纷飞,反观佛经,毫发未毁。正在大夥儿目瞪
口呆之余,摄摩腾、竺法兰二位尊者,竟踊身腾跃于虚空中,显现各神通变化。

其实,佛法那里只是「火烧不坏经典」的神通小技而已,但因缘播种中国,不得
不显神迹,众生只会臣服于表相的奇迹,却不会臣服于真正的内在,所以佛祖一
定得胜赢道士,才能播下佛种。据传,这一次的示现,当时就有道士六百廿八人,
即刻皈依佛教,还有司空刘峻等二百六十人,京师士庶三百九十人,皇帝后宫阴
夫人等,还有彩女一百九十人等,大家起信于──佛法一定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一致请求出家。皇帝亲下手谕:「敕令建筑十所佛寺,并在城外建七所佛寺,以
安顿比丘,城内建庵七所,以安顿比丘尼。」佛法薪传,从此绵延开花。


〖早期小乘经典的翻译者──安世高大师〗

佛教在震旦的法缘,再接著,有一名约二世纪时候的安世高大师,他本是今伊朗,
以前称安息国的太子,此人医方异术,乃至鸟兽语言,无不通晓,然对世间名位
福禄,视如敝屣;大师心中认为:「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将相所能为。」

安世高出家修道之后,博通经藏,尤其精通阿毗昙学(大法),就在汉桓帝初年,
来到中国,梵经译汉文,共译解《安般守意经》等,此经是说明如何数息观心法,
也就是修习禅观的第一部中国汉译的经典,接著共译经论,约有卅九部之多,所
谓早期小乘经典的流布,虽说不是莫测高深的无上心法大意,但对于佛法的扎根
基础教育,深奠地基。 

就在安世高同来洛阳译经的同时,也有支娄迦谶,共译十三经廿七卷,凡《般若
道行》、《首楞严经》、《般若三昧经》等,还有阿[门者]世王的宝积等十余部
经,都能深得法门经要,以至于后来的支亮、支谦大师等,对于南传佛教等的大
功浩德,无法比拟。

佛经由于译经大师先前的流布,时空从二世纪到达摩大师渡海东来,其间,历经
历史有名的诸位大师,他们都是无量功德的大师,譬如从年代的划分,可以简略
得之──
    一、安世高(约二世纪)
    二、支娄迦谶(约二世纪)
    三、支谦(约三世纪)
    四、朱士行(约三世纪)
    五、竺法护(约三、四世纪间)
    六、竺佛图澄(二三二─三四八年)
    七、道安(三一二,一说三一四─三八五年)
    八、支遁(三一四─三六六年)
    九、僧伽提婆(约四世纪)
    十、慧远(三三四─四一六年)
    十一、鸠摩罗什(三四三─四一三年)
    十二、法显(?─约四二二年)
    十三、道生(三五五─四三四年)
    十四、僧肇(三八四,一说三七四─四一四年)
    十五、昙无谶(三八五─四三三年)
    十六、求那跋陀罗(三九四─四六八年)
    十七、佛驮跋陀罗(三五九─四二九年)

以上这么璀璨的佛法流布,达摩早己知晓,然而佛教的精髓,就只是那些美丽,
而不会说话的建筑寺庙所能表现的吗?

历史上的梁武帝,人人知晓他事佛道地,但禅林修行者,也都知晓他尚执著善业,
以至于被功德表法所囿,尚未领见本性之美。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数的

梁武帝有无功德?

梁武帝姓萧名衍,字叔达,兰陵都里人,算是萧何丞相的二十四代孙子。可说是
寒门素族,他不只是诗人,写得一手好字,草书、隶书堪称绝妙,未信佛教之前,
除了研读孔儒老庄学说之外,更是精于武略,骑马射箭,能文能武,即位时,年
方卅八岁。是夜,梁武帝心中有事,突然睡也睡不著,心中有很多疑惑,披袍踱
步,他一心一意要学发菩提心,又有何不对呢?可是他总觉得自已要将孔子、老
子、庄子等哲学思想融合于佛教中时,总是受阻。又譬如他相信阴曹地狱,因为
也曾藉国师志公禅师的神通力,目睹过去的先君,正受苦于地下,他也即刻恤刑
行仁,大作佛事。

又有一夜,梦见死去的皇后郗氏,哭求他为她举办超度,因为她现在变为畜牲蟒
蛇,非常痛苦。郗氏生前美艳动人,善于隶书,尤对于史传女工之事,很是在行,
但后来嫁给武帝,在生了三个女儿之后,正当萧衍身为雍州刺史之时,突然暴毙
而死。「我是您的妻子啊!请夫君一定要救救我,救救我,身为蟒蛇,苦不堪言,
因我生性善妒,不信佛法,毁谤三宝,残杀生灵,所以死后堕为巨蟒...呜呜
...」

梁武帝醒来,急参阅佛经撰文,写下《慈悲道场忏法十卷》,请僧礼忏,超度夫
人。当天法会结束,郗氏仰仗佛力,而脱蟒身,化为天人,现身空中,谢帝而去。

此忏正是《梁皇宝忏》。天监三年四月初八,梁武帝又率领僧俗,升座云殿,办
法会,在佛诞日披露忏悔,亲撰愿文,又将其住的宫殿,改为光宅寺,其宅曾放
光七日,故有此名的由来。梁武帝总在梦中,遇著    徵询法师,然后亲自披览
三藏佛典,撰著仪文;经三年,完成水陆大斋的仪文。那一夜,功德无量的梁武
帝,脸上淌著泪珠,跪在佛前,焚香祷祝,手捧刚完成的热腾腾仪文,再灭去烛
火,极尽虔诚的祷告:「三宝弟子所撰之仪文,如果合于圣理,请佛菩萨在弟子
礼拜之起时,烛火自然通明,如果不然,请让这烛火,依然黑暗吧!」

说罢,投身礼拜之后,烛火自明,于是在二月十五日,于镇江的金山寺,修办「
水陆大法会」,武帝亲临为席,并诏僧佑律师,宣读仪文,冥阳两利,超度无数
生灵。天监六年,梁武帝再假志公的神力,又见地狱鬼苦神号的怖相,怖怪不已,
此问禅师:「我该如何帮助他们呢?」

「只有闻到钟声,其苦才能暂得休息。」

善良的梁武帝,即刻下诏天下所有佛寺,大击钟鼓。同年,梁武帝更是誓断酒肉:

「弟子萧衍,从今以后,决断酒肉,如果再犯,愿受一切鬼神制裁,将堕阿鼻地
狱。」

天监十一年,又下诏全国不准杀牲祭祀,今后祭祀,皆用面粉代之,大饼代之,
不准为祭祀而杀生,其余皆用素果礼祭。梁武帝实在太虔诚了,在《净业赋》中,
也一再敬劝大家学佛的好处:

「朕不吃鱼肉,也不与嫔妃同处,四十余年来,既不食荤,更无杀害障,既不御
内,也无欲恶障,除去此二障,我如今的意识稍明,乃作『净业赋』啊!」

普通元年,梁武帝在宫中建道场,设无遮大会,受菩萨戒于惠约国师。再此,梁
武帝的心境大改,大通元年,京城发生疫灾,梁武帝为民设四部无遮大会,并以
身为祷,舍身出家,就在同泰寺,亲自升座,为大众开讲《涅盘经》,但挬恪鮄
一万万钱,把皇上的身子赎回来。

十五年后,他又到同泰寺出家了,这回臣子花了二万万钱,比上回多加一倍,再
把皇帝赎回来。但第二年,又再次出家,在寺中过了一个月零七天的比丘生活,
可是百官又花一万万,把他身子赎回来。就在梁武帝被众臣赎身那一夜,同泰寺
的宝塔烧毁了!

梁武帝大叫:「魔障啊!魔障啊!」

梁武帝无边的功德,世人皆知,历史有名,但是即使天上最高层天的天人,也仍
是不究竟的修行,尚未超三界,顶多只是最顶尖,修行得很棒的修行者而已,更
何况人间梁武帝。

达摩能不知晓吗?

十月一日,那一天,梁武帝自信满满,心中的疑惑,似乎随著祖师炯炯有神的眼
光,而破解了,他问祖:

「朕即位以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数,有何功德?」

「没有功德!」达摩直下劈刀般,不留余地。

梁武帝瞪目不解,再再也不敢相信这位西天圣僧,他是不是说错了话?这真是这
一辈子来,第一次听到的晴天霹雳啊!

「皇上您,所造的功德,尽只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与佛法大义的无上功德相
比,顶多只算是表相功德而已!」达摩慈悲,再示密意。

「那么......」皇帝惶恐的眼光,真是惊憾左右大臣,「请您告诉我,什么才是
真功德呢?」

祖师答道:「不动的本性,是无上的净智,而这清净的智慧,本体是空寂无住的,
是你要去证得的,是自性功德,而不是从俗世表法的有相之中,去求得的功德,
除了自性功德之外,其余通通不是!」

梁武帝真是无比震憾,他读经多年,著作如麻,自知对经教的了解,尤其对于般
若空性的了解,从来是明白的,但这位西天圣僧,他似乎不谈经论大篇,只是一
针刺血,他说的功德,是啊!又何尝不对?但是真的这样论说功德的吗?他茫然
了,在恍惚之中,却没有忘了再问:

「什么是圣谛第一义?」

祖答:「廓然无圣。」

这四字,可把梁武帝弄糊了!禅门公案,又是如何来破解这所谓的「廓然无圣」
呢?其实祖师不能,也无法用文字,来开导迷妄的众生,该依文解义的,自从先
前的汉时流布,在五胡十六国时代,再传到今天,已经都已注经解经了,如果能
明心见性的,为什么太多会读书的秀才们,鲜少是看经而悟的?这正证明了佛法,
不是在求吸收知识,如果你真懂得经义注解的话,你反而会放下、抛下更多你以
前所背负在身上的经义执著,以前你的包袱太多了,所以遍读三藏十二部经,却
是愈读,离心愈远,因为修行是用「行经」,而不是「读经」,佛陀是要我们去
开发自性,而不是要我们「走入经藏,知识缠身」。

深入经藏,才能智慧如海,这个「深入」是实证实修的「实践力」,去修行到极
点,你才能开出自性之花朵来,本性打开了以后,一切山河大地,一一归转自己,
不假他求,这才是真正佛陀当年悟道的密意。

话说梁武帝,只得硬著头皮再问达摩:

「眼前面对朕说话的人,是谁啊!」

达摩锐利如鹰眼般的神色,冷冷一句:「不识!」

达摩悄然离去。

志公禅师无奈的表情,对梁武帝说道:「这个达摩,就是观音的化身哪!」

武帝惊恐,怅然所失,准备派人追回达摩,但国师却道:「就算是全国的人去追
他,他也不会再回来了!」

就算是佛化乞丐,示现在你面前,来考验你,你能识得佛菩萨吗?当年达摩尚未
来到中国之前,私下曾派遣两位弟子,一位是佛陀跋陀罗,一位是耶舍,两人前
来中国传法。然而,两位佛弟子,抵中原后,广说顿教法门,当地的沙门百姓等,
闻法狐疑,不能承受,不是法门威猛不能承受,而是众生长久以来,被儒道框框
所绑,被自己的六根六识所绑,被善恶所绑,所以不能面对顿法。

两位佛弟子被人们驱逐出境后,几经风霜,最后流浪到卢山的东林寺,当时有一
慧远在东林寺,弘扬净土法门,为十方所器重。

慧远问二位佛弟子:「两位法师,远从天竺而来,到底带来什么法?为何会被人
们所逐呢?」

两人伸手问慧远:「你看我的手,手作拳,拳作手,快不快?」

慧远一看很简单,即答:「快啊!非常快!」

两人又答:「还不够快,如果我告诉你──烦恼即菩提,这才是无上快捷呢!」

慧远深受迫击,是啊!世上没有比你遇到烦恼,才发现这会使你停止一切、放下
一切执著更快捷了!

「这个法门,到底从谁学得呢?」慧远太惊喜了。

「我们的师父达摩。」

以后,两位弟子译出的《达摩多罗禅经》一卷,内容详实阐门大小乘禅法,这就
是慧远深信顿法的殊胜,礼请佛陀跋陀罗与耶舍,两人合译的重要遗经。

南朝信佛最道地的梁武帝,在幻化的世间中,仍须面对老死。再说梁武帝的后事,
自从那一回宝塔大火之后,为了再建新塔,动员了成千上万人,建造比原来的宝
塔更高,并有十二层,花费两年功夫,然而,塔未造成,后来发生侯景之乱,武
帝陷于建康的台城里。太极殿中,一代梁武帝又是何许人也?这时的梁武帝,倍
极潦倒,那原本生来俊俏奇伟的脸孔,怎么不再虎目龙颜呢?

「朕为一国之君,在位四十八年,如今世寿八十六,是的,朕虽不是南朝唯一信
佛的皇帝,但却是信佛最道地的皇帝,如今,太清三年,侯景叛乱,自称丞相,
囚朕于此──以前,朕笑那刘宋、萧齐,笑他们都是短命皇朝,宋朝五十九年,
齐朝廿三年,而今呢?想当年朕设置了选举官州望、郡宗、乡豪,还不是为了要
他们加入政府,拥护朝廷,而如今呢?想那大臣郭祖深,就曾不满──」

梁武帝老了,零件老朽了,老年人不会想到未来,而是总会缅怀过去,因为未来
死路一条,离黄泉道上的不归路,太近了!所以逼得不得不回忆前尘往事,至少
是极尽弥补之逃避港啊!

说到那儿了?那大臣郭祖深,他有什么不爽呢?他向梁武帝谏言:「都下佛寺五
百余所,穷极富丽,僧尼十余万,资产丰沃,但不事生产,养这么庞大的出家人,
他们不必纳税,而百姓呢?百姓税负沈重,无以承受的重哪!」

皇上,光是建康一地,就有五百所寺院,十余万僧尼,那么,如果以整个梁国的
郡县,来计算僧尼与寺院的话,全国该有多少资产,是跑到那过度挥霍的宗教呢?」

臣子的进谏,不无道理,但皇上难为啊!

「咳咳咳──想当年,朕即帝位之初,大兴儒学,制礼,作乐,又制成了吉、凶、
军、宾、嘉五礼,又立五经馆,置五经博士官,修饰国学,广增生员,学生的费
用,完全由国家供给,朕做得不够多吗?还是做得过头了呢?

其实,东晋建国,以至于朕,年逾二百,文物之盛,独美于此啊!朕深信,就连
北朝的士族,看到南朝文物的鼎盛,听说他们都想──南来啊!他们都跃跃欲试
哪!」

梁武帝将要死了,台城被围一百卅多天,他为了救侄儿,又不得不出卖侯景,偏
偏侯景极力反对议和,自知取河北不成,取江南易如反掌,于是举兵,直逼长江
──而那萧正德,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武帝曾经抚他为子,但又事与愿违,这个
人一怒,而奔北朝借兵,天哪!想谋夺皇位?得不到,就用抢的?吃不得,就不
要大家也吃得,这种无常颠倒的人性,究竟是不是苦海呢?可是武帝不能怨天怪
地,当你拥有了权势,你就将失去了真理的公平性,如果今生身不由己当上皇帝,
那也是累生的福报与业力,福报有时,也将是另一悲剧的前半部,当年佛陀不也
是一国之王子吗?

但他一开头,就舍世间的福报,一开头就决心,斩断了阻碍他见真理的权位,这
是一个选择,当你选择时,就等于你的面对,你要承担你所选择的,你要面对你
所选择的。

从魏晋时期以来,当时也主张「般若」,弘扬最大力的,则是著名的鸠摩罗什法
师,和其弟子僧肇。

真正的「般若」,就是扫除所有的名相,但因受到魏晋玄学的波澜,那时的六家
七宗之玄学,真是玄得又玄,玄得相对,也连带曲解了「般若」,曲解了真正本
性的无上智慧。

佛义「一切皆空」,并不是「无」,更不是「有」,玄学家用世间那一套「相对
逻辑法」,来谈玄说空,说得真是空空如也,这个空,变成了什么都没有,玄学
是众生界好奇的境界,与佛学的究竟解决人生的问题,完全不同。

话说我们那供佛道地的梁武帝,他将要老囚在这四面楚歌的台城里了,曹操的短
歌行,不是也曾提过──「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是啊!人生几何,梁武帝誓断酒肉的,然而穿肠过的刺心之痛,又岂仅是荤食酒
肉?难道人们的一生,不都是一长串的亲眷,使你常常肝肠寸断,穿肠欲裂吗?

所爱的人,如果他死了,离开了,你不穿肠痛苦吗?所厌的人,如果他纠缠著你,
因为他极可能是你身边最亲蜜的眷属,你不会穿肠痛苦吗?酒肉是要断的,没错,
但有相功德也是要断的,梁武帝是所有学佛者的模范生,因为他做得到的,你不
见得做得到;然而佛做得到的。梁武帝并没有做得到。

梁武帝将要死了,一切世间游戏幻化,空幻一场,懂的人,也许如他,天监三年,
佛诞那一天,长跪佛前,梁武帝宣读舍道归佛;他说:宁在正法中,长沦恶道,
也不再相信老子道教,说什么「信道可以升天」的理论了!

世间懂的人,都去寻找真理了,其实老庄思想的伟大,是世间凡夫望尘莫及的,
我们怎么不爱老子,不爱庄子呢?他们是那么的智慧,那么的经验,那么的美丽!

老子曾经劝世人:缤纷的彩色,眩惑了人们的眼睛;美丽的音乐,带聋了人们的
耳朵;丰盛的美食,划伤了人们的胃口。

老子早就发现了众生,是活在这个世界的相对论中,所以他观照原来──天下最
柔最美的,不是别的,是水;你看水可以穿透坚物,渗透大地,而且水不狂慢,
水往低处流,其实这样的观照,正是次第修行的过程,如果没有老子的思想,你
想要明心见性,那是太遥远了,除非你是利根。

再说那逍遥潇洒的庄子,他更接近本性;虽然老子看见世界的相对,但庄子直接
了当的说:是非美丑的对立,有何不可,因为相对的一切事物,本身都是没有什
么道理的,所以那根本是一团虚妄的,你我又何必执著于那根本没什么可争议的
「幻象」呢?因此,当老子看见了相对,所以他主张「无为」,这个无为是被逼
的,但庄子似乎高超了一筹,他讲「坐忘」,但坐忘也只是暂且入了空境,就算
是破了我执、法执,而入了坐忘的境界,那也只不过,又把自己推入空执的境界,
还是没有解脱,没有也只不过,又把自己推入空执的境界,还是没有解脱,没有
解决轮回的问题。

于是佛教的中道实相,它才是真理的彻底解决方向,这种中道,不是中庸,而是
你已证到了本质空性了,当你证得时,其实你反而照见了一切的不空,一切的拥
有,这个真正的拥有,不是占有的拥有,而是因为放下的拥有,不是老子退而求
其次的无为,也不是庄子那渐入修行的坐忘;但如果再返回来看,如果你没有老
子与庄子的本事,如果说你要了生脱死,那是荒谬胡言!

而梁武帝,你又在那里呢?台城之陷的两个月后,你必然消失在历史的围城中了,
然下一个轮回转生,天上人间,你又在那里修行呢?错过了观世音达摩,错过了
祖师大德,错过了明眼善知识后,其实所有与你一样的众生,他们可有你的幸运,
曾经那么的勇敢,曾经那么的美丽,曾经那么的不朽吗?当世上每年一度的「梁
皇法会」时,忏中的字字句句,又何尝不是你心中滴滴红红的血与泪呢?

梁武帝师兄,你一定会成佛的!然欲知后事发展,下回分解吧!


〖达摩上山会少林〗

话说达摩离开「不识本佛」的梁武帝之后,心中有数,当年师尊不是早已预言:
到了震旦,可速往北。说的也是,自从香至国出发,走了一年的旱道,两年的水
路,才到达震旦的南方,而今金陵已非久留之地,于是当月十九,达摩来到大江
南岸。  


〖达摩一苇渡江〗

长江,真是气度雄伟,见江水滔滔,向东直泻,江边无人,只有一捆芦苇,却是
无人也无船,达摩顺手抽出一支芦苇,一个顺势,丢向空中,由空而下的芦苇,
飘然而下,落在江上,达摩往江上纵身一跃,突然双脚,已经四平八稳的踩在滔
滔的水中,达摩闭目,呼呼一阵东南风起,转瞬之间,那支芦苇乘载著西天祖师
──第廿八代的达摩,风驰电辙般,悠悠渡江北去了。  

十一月廿三日,达摩已经身居洛阳了。  

初到洛阳,东土的大好风光,真正的吸引住这位祖师的目光。北魏在洛阳的政权,
自孝文帝太元十七年起,至孝静帝止,其有四十二年的历史,这四十二年中,北
魏的确把洛阳城,造就了中国有史以来最大的都城。话说达摩渡江北上,来到魏
京洛阳时,此刻正是魏孝明帝元诩时期,朝政由胡太后统摄,胡太后贪婪制政,
佛寺林立,所费不赀。

达摩来到了一间「永宁寺」前,赫然大惊: 

「我也有一百五十岁了,但走过多少国家以来,还不曾见过如此雄伟庄严的大佛
寺啊!」  

〖杨炫之笔写洛阳伽蓝记〗

达摩伫足叹为观止,口念南无之时,身旁有一人,见他正气凛然,眼光凌厉,眉
宇间传达著不满,他正抱拳请问达摩:  

「这位梵僧,您认为建造此寺,要花费多少呢?」  

达摩摇头,但仍凝神直逼此人,沈默无答。  

此人两拳相并,表达了极度的愤意,接著道:  

「此寺乃胡太后,用了五千两黄金刚整修过的永宁寺哪!您看特别是其中新建的
一座──九级九十丈高的宝塔,顶端造塔刹九丈,共合九十九丈。还有,您见著
没?每一层塔楼的四周,檐下就悬挂著金饰铃铎,每有风吹,即叮咚玲当响著,
太招摇了,这么高大的建筑,简直直刺青天,光怪陆离,表面上,的确是盖世奇
绝,但内里呢?您知道这伽篮寺宇,损费民币,渔肉百姓,王公相竞,不知所为
何来吗?」

达摩仍是诚恳又带庄严的看著对方,而对方似乎也找到了真正的倾听者了,乃又
滔滔的诉道:「我叫杨炫之,我正在考究洛阳史,我推算过从东汉明帝才开始有
的白马寺,一直至今洛阳的佛寺,多达一千三百多所,全洛阳最壮观的佛寺,除
了永宁寺之外,还有城南的景明寺,吓!东西南北方有七百廿公尺见方,这样的
面积,也比永宁寺周长一千零四十公尺还大呢!大概也有两个坊里加起来的面积
呢!

每年四月七日,京师各寺的佛像,都来此寺集合,到了第二天四月八日佛诞吉日,
一起入宣阳门,向阊阖宫前接受皇帝散花,一千多所寺院的佛像,和恭迎人员,
大家都要集合到这景明寺住上一夜,瞧!也只有么一座大寺,才能容得下哪!」

达摩目光专注在此君杨炫之身上,但见杨炫之又道:「我看您是天竺来的大僧,
不知震旦的人文,而我是研究伽蓝寺的人,您有没有发现,洛阳各寺的中原与西
域色彩混合,我民族以青、赤、黄、白、黑为正色,再加阴阳五行的思想,以至
于洛阳诸寺的装饰,都有中西的混合,不过这还不打紧,作为一个知识份子,我
不禁要请教大僧,以前的佛祖,鼓励众生盖寺造塔吗?」

达摩合掌,口诵南无,眼光闪著金色光芒,目不转睛,恭敬有礼答道:「大德,
此永宁寺,实在殊胜,见金盘炫目,光照云表,宝铎含风,玲铎响出天外,这种
建筑及人工的艺术创作,真是人间极致,我达摩一介沙门,不免歌咏赞叹,真是
神功无异,可说是娑婆世界所看不到的,我想极乐世界,也不过如此!不过求佛
但求于心,我说佛意,也在永宁极致,也不在永宁奢侈,口说无依,有朝一日,
你一路走来,唯有你自己才能得见当年佛陀──所指的本来风光啊!阿弥陀佛,
贫僧告辞了!」

达摩飘然远去。  

杨君望著祖师的背影,只觉得此僧彷佛方外高人,说得很有道理,但当想要深入
其味时,又找不出任何契入的门径,所以他也不免两眼发愣,直想这位沙门,说
了半天,说了等于没说嘛!文字音声语言的表相,有时彷如冰山的最上一层,人
们踏在冰上,所触摸到的,也只是表层的冰,然而底层那深达底源的冰层,又岂
仅仅是表层冰所能表现的;这也就是说「冰山的一角」,一直都是凡夫「瞎子摸
象」的边见而已,表层意识只能唬唬凡夫俗人,但深层意识的「种子之暴露」,
才是开发智慧的锄头。

佛陀在世的话,如果见到永宁寺或景明寺的壮观,相信也不会排斥,但如果他会
排斥的,一定会说众生倘若没有先「自度」,却要谈「度他」的话,犹如一杯渗
有杂质的水,又如何让人下咽解渴呢?造塔建寺的兴起,有它美妙的缘起,建寺
没有不对,但过程中的耗费,有时不免造成人们眩目于「心外求法」令众生反而
忙于外在的佛寺庄严,却见不到如何庄严内在的佛寺,不知最棒最酷的道场:就
在自心中求,就在周遭的喜乐烦恼中求,就在痛苦挫折与兴奋快乐中求,反而离
心之外,一直往外觅寻真理道场,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历史血泪火洛阳〗

达摩离开杨君之后,心中有感,他走著走著,彷佛走进烟云袅袅的历史;洛阳建
都始于殷商时期,一直到西元前七七○年周本王东迁,洛阳正式为一国之都。  

洛阳王城有十二门,每面有三门,每门有三条道路,男子走右边,女子走左边,
车走中间。王宫就在城中心,也是有王门。王宫之外的右侧,便是社稷之坛,左
边则是祖庙之地,至于南郊卅里,则是明堂,而王宫的后面,则是市场。

达摩流览至此,不禁嘘唏,娑婆人间,所有的极致,人们不要把握。其实你看那
汉高祖定天下之后,洛阳虽然经后汉认为本运火德,因忌水而改洛阳城名,但洛
阳之美,仍然不能磨灭。可惜董卓之乱,付之一炬,天哪!当年曹植感伤「洛阳
何寂寞,宫室尽烧焚」、「中野何萧条,千里无人烟」,可不是吗?  

一直至曹魏文帝重建洛阳,再加上魏明帝更在汉南宫址建太极、昭阳诸殿,开华
林园于广莫门外,自此之后,咱寂寞洛阳,又尽复疲容,恢复华容了!然而,战
乱轮回,可惜永嘉乱起,洛阳又要被强暴于娑婆笨蛋,所起造的无聊战事之中,
再度陷入一百八十多年的战火之中,漫长的战争,洛阳,于是成了五胡诸国,与
东晋南朝战争的争战沙场了!大规模的火战,中间近十度的易主,洛阳姑娘那能
经得起百多年来的蹂躏呢?不仅宫城寺殿残破荒碎,就连文献的记载,也附之一
炬,一直到文帝太和十七年,才又稍稍吐一口气,这一次北魏所建的洛阳城,历
经生生死死,总算在祖师的眼前,暂时保有了最极致的美丽,譬如永宁寺的宝塔,
连祖师也要赞叹供养一番了。然而,您知道那奢华的宝塔,因为是木材建的质料,
后来在永熙三年的二月──一场无情火舌,从宝塔的第八层,突然而发,皇帝急
登凌云台望火,速派羽林一千兵将救火,然而雷急雨下,就算是天也散下了雪雹,
还是无法收拾火种的蔓延。

皇帝垂泪而去,痛苦异常;而全城百姓,不论出家僧或在家众,咸来观火,悲凄
之声,振动全京城邑,当时还有三比丘赴火而死,这场业火,历经三个月,还没
有完全灭息,就是经过了一年,你也可以闻到那火舌入侵地基,所遗留下来的烟
气!

无常人世,物质是变异迁移的,火烧宝塔,这是后事,当年的五月,听说有人从
东莱郡来到京城,那个人说:「我们真的看见宝塔出现在海上,俨然如新,海上
居民,大家都看到了,不过顷刻有一阵大雾,那宝塔就消失了!」

莫非一切都是海市蜃楼吗?达摩眼前一寒,前秃的额头光亮,他看到了后事,但
又何尝惊讶呢?世间幻化,如梦也如电,泡沫的人生,人道是用来修行的,但众
生执意轮回是来享福报的,执意宝塔的有与无,却不曾发现有与无,并非建立在
你看得见的,就是;有看不见的,就是无啊!  

即使胡太后高广壮观的永宁寺,也是会毁坏的,更何况我们这敏感又易受伤的色
身,怎么不会成住坏空呢?


〖代代高僧续佛慧命〗

达摩两手插在后背,他感受得到杨炫之的心境,他感受得到杨君反对的是人们
──对于寺宇的「营造过度」,以至于忽略了本心的道场,但是又何奈,这是震
旦的福报,却也是福报中的尘埃,早在五胡十六国时期,佛教信仰的狂热,就表
现在当年的石勒、石虎,早已奉佛图澄高僧为神明般了,后有前秦苻坚统一北方
后,还为了迎请鸠摩罗什大师,竟还兴师动众,派吕光率兵,西讨龟兹。

虽然当年的鸠摩罗什大师,因为前秦的溃败,而被迫停留在凉州,达十八年之久,
不过就在西元四○一年左右,也总算被继承关中政权的后秦姚兴,给待以国师之
礼,礼迎入长安,大量的翻译佛经,造成北朝佛教译经事业的灿烂。

然而灿烂也仅只是短暂一时的,世间匆匆幕起幕落,怎么说都是轮挸驛有人爱轮
回,那是因为无明蒙蔽了心眼,坐井观天,如果有一天,当你像阿波罗飞上地球
以外的世界,那时,你还会说全宇宙,只有一个地球吗?

什么叫无明「蒙蔽」了心眼呢?这就如同当你一辈子,都生活在富华且纸醉金迷
的豪门中时,突然有一天,有人邀请你至非洲难民营、截肢营时,只要你在那边
与他们生活十天,十大就够了,你以为你还会蒙蔽了良心,说非洲简直不是地狱
之洲吗?你以为你还会睁眼说瞎话,说非洲是人间天堂吗?

纸醉金迷的生活,就是轮回的障眼法,遮掩了你我的佛性,如果你深度修行,就
正如同你走入自性的非洲难民营中,深入你自己内在的难民营中,你会渐渐因痛
苦,而打开了以前睡著了的潜意识丛林,这是血淋淋的「实修见证」的过程,绝
对绝对不是末法时代──坊间用文字、脑筋的理解程度,学大八哥一样在那边,
抓著见性以后的大德,说得好像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一样。一个坊门的老师,有良
心的老师,也仅只有帐面上的功德,但除非他本身亲见本地风光,要不然,他没
有自性功德,即使讲得感应天女散花,那也是轮回法、生灭法,是三大阿僧祈劫,
也还在依文解来讲去,仍是未见本性,是外道法,不是真正佛法大意。

佛陀一直以禅的密意,以心传心,直穿神通法、外道法、依文解义法,甚至直穿
执空法,都是要众生百分之百,清清楚楚,分分秒秒,每一时刻,真正百分之百
的住本心,如是如是,就是这样,不是一二三,也不是甲乙丙,更不是你我他,
这个「当下」,非走过来的人,不能言传,所以明师总斥说:一大堆人讲「当下」,
但一大堆凡夫用妄念讲当下,实在应该自打嘴巴,不要说是一套做一套,讲东讲
西很清楚,但讲自己,却找不到自己在那里了!可悲的众生,隔靴搔养,还不自
知,这一直一直是祖师们为众生落泪的场景哪!  


〖达摩祖师上少林〗

    话说达摩初到洛阳,观察了人文风土之后,又到过胡太后传旨,开凿的尹阙
石窟,惊为咋舌,又来到白马寺,就在洛阳城北十五里地,白马寺刚落成时,佛
殿的墙上,有一幅很大的壁画,中间有一座宝塔,塔的四周,有成千上万匹引颈
长鸣的白马,团团围住了三匝,这就是寺名的由来。可是白马寺中,达摩见有人
正在听经,讲解的经义,达摩摇头叹道:「可怜古寺之中,竟无真佛!」  

出了寺门,一见山门前挺立著两座石马,达摩才想到,应该朝著嵩山的方向直去
才是。

这往嵩山的方向,不就是往威震武林,震憾后代子孙的嵩山少林寺么?初上少林
寺的途中,一路上,真是武林奇景,见这山势龙盘虎踞,陡峭俊丽,再攀上辕关
时,那南有卧佛山,北有五乳挘鸄东有迎客佛,西有孟坪,真是本地风光(本性)
啊!达摩自忖,这不就是西方净土吗?青山翠绿,大地含情脉脉,这美丽的山色,
真是泱泱大国,怎不令人惊叹呢?

话说少林寺,无人不知,无鬼不晓。中岳嵩山,原分东西二脉,东脉太室山,西
脉少室山。至于少室山,人称它有廿八变之说,譬如你站在登封城西门外,你可
以看见此少室山,山挕鵷蓝天,高低粗细如同皇姑戴皇冠,拔地而起。如果你从
老汝洲城北门,看去,又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再从古阳城看去,晚霞满天时,
此山云深不知处,群峰被雾缭绕,哦,群峰千姿百态,好似百鸟朝凤。总之,有
的好似关公挑袍、群英集会、八仙醉酒、童子拜观音、龙凤呈祥、天女散花、五
虎群羊、雄狮逐斗...等等的奇景,八天八夜也细数不完。所谓「天上竹林,
地上少林」,有一些美丽的传说,例如往少室山北麓的密林丛,也就是寺北,有
凌空高踞的五乳挘鸄寺南有峻峭的九鼎莲花顶,看那莲花顶下,自西向东,还排
列著旗、鼓、剑、印、钟五座山峦,瞧那珠廉般的泉水,从崖上流下山,由寺前
往东流去──还有少林寺对面的山坡上,六月天气,仍有一片茫茫白雪,那正是
「余雨少室映晴雪」的奇景哪!  

所谓少林寺,位于河南省,登封县,中岳嵩山的西麓,为我国佛教禅宗的发源地,
创建于北魏孝文帝太和十九年,也就是西元四九五年时。原本是孝文帝,为安置
天竺僧人佛陀扇多,而创建的,距今约有一千四百多年的历史了。话说少林寺当
年,在佛陀扇多住持时,听说就已会合武术,或其他技艺的成年人、少年子弟,
他们剃度出家为少林和尚,这些时辈甚众的和尚们,不论是踢毽技艺和角力比划,
腾越为戏,尤其有一禅师,练得「筋骨强劲」,可以「横踏壁行,自西至东,凡
数百步。」又可「跃首于梁,数到四,乃用千钧之重的拳力支捊霤」

公元五二七年,正是孝明帝孝昌三年,这时候,达摩已经离开永宁寺,一路大雨
滂沱,走了数十天,才到达嵩山的少室山下,举目,看到天边一条七彩虹桥,又
看见那瞬变幻化的奇景,不免深深动容,那一天,就在北麓找了一座荒庵,四周
寂静,安宿一晚,第二天一早,化了早餐之后,又拔脚捜觷。

从北麓上山,虽然山道盘旋曲折,但并不陡峭,一路上,达摩整合了一些对中国
的风貌,对于中国佛寺的建筑──那屋顶的架构,不论是庑殿顶、重檐顶、歇山
顶、魁山顶或硬山顶等,还有房内的人字形、方形、长方形,以及屋角的起翘等
等,达摩无法忘掉,斗拱、挑檐、带装饰性的柱础、台基等,更不论是在雕塑和
绘画上,一一都令人叹为观止。

已经是初春了,石阶上的青苔滑嫩,草芽初吐,缘荫夹道,攀登不了几里,虽然
汗流浃背,但那边正有一座小亭,达摩步上小亭,坐在石上,突然,天上云海低
垂,一阵清风呼呼刮起,一看,脚下都是烟雾,漫漫腾起,这时候的烟波浩渺,
你不能不被深深攫住,而误以为自己正是腾云驾雾的仙人。达摩又向前进,吸了
一口新鲜的山气,爬上了十余里后,终于登顶了。


〖天上竹林地上少林〗

    此是少室山顶,前已无路,彷佛离天上更近,他只好暂且休憩,再作打算,
谁知巧有人从雾中走来,那是一个砍樵的僧童。僧童与高大魁梧的达摩相撞,一
下子,童僧大吃一惊,忙低头便拜:「仙人您是天上九天仙帝吗?」达摩实在身
形高硕,难怪吓著了天真的童僧,忙道:「小师父受惊了,老衲乃天竺僧人,非
仙人。」

小和尚这才抬起头来,起身,用著无邪的眼睛盯著达摩,脸上还流露著些许的茫
然,但还是用手背拭去额上的冷汗,惊魂甫定之后,才问道:「请问师父,您已
经走上绝顶了,那您往那儿去呢?」

达摩微笑,目光炯炯,很平静的道:「老衲芒鞋、一,随处云游,但不知这里是
那里?」

小和尚随手一指山顶说道:「你看!」

达摩一望,咦!远山云尖之上,怎么出现一座古刹?再仔细看去,那古刹的绿竹
相掩,两旁重重云海,一座高耸的山门上,黑漆的匾额,坚写著三个斗大的烫金
字──竹林寺。那是天上竹林寺吗?「师父,我就是竹林寺的小沙弥。」

「可──竹林寺怎么盖到天上来了?」达摩指了指山尖那块巨匾。

小和尚神秘一笑道:「传说竹林寺被神仙施法,便升到天上去了!」

「唔,这么庄严的天上竹林,那么地上呢?」达摩也作幽默的笑道:「地上不就
没有古刹了吗?」

「有,有的」小和尚忙答道:「俗说:天上竹林,地上少林嘛!您瞧!少林寺就
在那边!」

达摩顺势一瞧,那不正是一座雄迈的古刹吗?就在山北麓的密林深处吗?再定睛
一瞧!心中大奇,突见寺前有两棵参天古树,好高、好高、忙问小和尚:「那是
什么树?」

「那是两株千年的古柏,俗称桂树,可以香飘十里。」

「桂树?」达摩心想,这不正是师父当年预言偈中,所提到的昌昌之地吗?

达摩告别小和尚,一路翻山越领,穿沟跨涧,足足走了近一个多时辰,总算来到
「少林寺」门前。他还发现到,围绕著少林寺的五座山峦,有的像旗帜,有的像
大鼓,有的像宝印,有的像长剑,有的像佛钟,这五方山峦,简直彷若一朵盛开
的五瓣莲花,太奇妙了,少林寺正好,建立在这花蕊之中,真是风水宝地哪!


〖难解难证的达摩心法〗

少林寺的住持慧光,这一日,正应僧徒的要求,主持小乘法会,场面有点失控,
忽闻小僧前来禀报:「门外有一梵僧,自称是禅宗第廿八代祖师,菩提达摩,他
要求拜见住持。」

慧光一听,喜出望外,其实早就耳闻天竺异僧,曾在广州羊城驻留一年,又见梁
武帝,但金陵之后,却不知去向,令不请自来,这是佛光降临少林么?忙不迭传
下法示:「暂停法会,大门山门,全寺僧众,出迎天梵僧。」

少林寺就在此刻,钟鼓齐呜,云板不绝于耳,话说近千名的寺僧,都穿上袈裟,
颈戴佛珠,齐聚山门,躬身迎接祖师。  

达摩这边,见过慧光住持之后,双眼微闭,合十说了「阿弥陀佛」之后,被迎进
大雄宝殿,参佛完毕之后,闻到香烟缭绕,又见大雄殿外,里三层,外三层全是
站满了人,钟磬法器,响辙云霄,这么盛大热烈的场面,可见中国民族的福报及
慧根。然而,当达摩被安排一连几天的「大乘精要」时,不论是讲「四行观」、
不论是「破相论」,不论是「血脉论」,不论是「悟性论」,但都遭到反弹。

殿外传来旁听的居士们不满的蔑叫声:「简直不可能嘛!什么『烦恼会生如来』?
怎么生?我们一大堆烦恼,就怎没见过如来?」

「不是世尊曾说成佛,也要三大阿僧只劫吗?怎么现在却叫我们只要观心,观心
制三毒,就可以解脱了?这是什么妖言惑众啊?」

「什么嘛!什么『众生心生,则佛法灭;众生心灭,则佛法生』?什么嘛!把我
们搞糊了,我们不信!」

几天以来的讲解,四众弟子除了少数深信之外,多数都合十离开,更有激烈份子
在外叫嚣。

达摩没有心碎的问题。但是,众生不信自己就是未成佛的佛,这是需要时间的,
达摩焉能不知?如果你没有悟性,又如何悟性作主呢?其实所有明心见性的过程,
才是修行中最美丽的世界,达摩知道众生错觉了,误以为开悟以后,到了彼岸以
后,就是一个超人了,一个无敌铁金刚了!哦!众生误解了,开悟前后,你还是
你,并非开悟见性之后,你有什么三头六臂的神功。然如果你是实修的行者,你
会在山山水水的跋涉心灵之旅之中,百分之百的看见内在的自己,这个过程中的
挫折与失败、喘息与美丽、佛与魔的挣扎...这一切林林总总的过程,都是驱
你走向冷静、放下来的旅程,那种过程中的坎坷与勇敢,正是你将来悟见本性的
泉源啊!

所以众生都不知「开悟以后,并不稀奇」,开悟的过程,如同一场探险寻宝,那
种精采惊险的故事,才是最璀灿的花朵。因此,达摩又怎么会怪罪众生的无知呢?
如困众生都有知的,那又何必劳驾他千里迢迢,经过三年才到震旦来播种呢?

是啊!他来干什么?为你我而来,然佛菩萨也一直都在四周放光,但又为何众生
收不到呢?因为你心外求法了,因为你离开本性,离开原点了,所以佛性与佛性
之间的光,无法接收,当你离开自己愈远时,佛力也难为,但如果你深信因果,
至少时时勤拂拭灰尘的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个道理你是懂的。

当「和尚」,表示你的六识随境带著跑时,你要记得回家,因为跑得了和尚,跑
不了庙(本佛、本性、佛性)的,这个庙,是你的本庙本宗,它是不动的本智,
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是相对的,而是绝对的当下,是故,万一众生不小心
到花街柳巷,被胭脂俗粉带著跑了,没关系,没关系,记得要回来,这个回来的
动作,佛教就给你一些小乘的戒律,暂时框你一阵,等你定力称足以后,再往上
走,到时你才能领契达摩祖师的「无上心要法」。也许你会走走停停,虽然的确
浪费了你成佛的美国时间,但不要害怕,有些大德对坏蛋比较有兴趣,为什么呢?
因为坏人坏事干绝了,只要他的坏不绝种的坏,有时候,他会比那些好人乖乖牌,
更道地的站起来呢!

达摩祖师已知少林寺,不久留,不要众等赶他,他也要暂离少林本寺了。


〖慧可断臂求心安〗

达摩离开少林寺时,其实并没有离开少室山,达摩总是心中有数,师尊预言他将
到那「两株嫩桂久昌昌」之地。如今少林前门的「两株嫩桂」,不正代表著他的
法脉,要在这里落根吗?他怎么可能因为受挫,就远走高飞了呢? 然而,他又
要在那里落脚呢?觅寻多日,来到一山岩,达摩正要攀岩而下时,眼前一亮,前
方五公尺处,有一座形如火龙般的石岩,岩上陡峭如削,岩下凹一个洞,看去,
那洞形非常奇特,洞口两旁,被丛生的树木半掩,那灌木幽幽的保护洞穴,彷如
天上神仙洞府,大有出尘之气。


〖达摩面壁九年〗

达摩喜出望外,走到洞口,再回望外面,一缕阳光透过灌木,温暖的抛向丛林,
他抬起头来,脸上点点的光,是树影,又像是阳光的亲吻,这地方的安全性、隐
密性,真是天然宝洞。达摩一脚踏进洞口,发现洞中很浅,四周岩壁,密不透风,
这么好的闭关之风水,也仅只是少林寺后方的岩洞而已,而在这少室山的美丽风
水之间,难道以前就没有人曾发现过吗? 达摩找来一些松枝茅草,再采些葛藤
根草,就随地做成一只扫帚,一番清扫之后,祖师再端来一个麻骨石磴,置于石
壁之下,然后,面向三方石壁,跏跌而坐。面对的石壁,石壁不会对你说话,达
摩面壁,又称「壁观」,一方面等待有缘人续传法嗣,一方面保任。

话说嵩山少林寺有一本《易筋经》,相传是达摩祖师传下来的。你说少林名震武
林,武侠小说常说中国武艺,有所谓少林派与武当派。传说武当派,以道家的张
三丰为始祖,起源于湖北的武当山。至于少林派,以佛教的高僧为始祖,起源于
嵩山少林寺,然少林寺,也正是我国武术各派的发源地,话说那伏牛山派、五台
山派,以及武当山派,莫不起源于少林寺。

认识达摩,也可以进而认识少林寺的少林拳,虽说后来的少林拳,已分成五家流
派──冯、刘、李、蔡、莫派,但叮当的少林拳,武林莫不啧啧称奇,据内行人
传述:「我们少林拳,有南派与北派之分,南派善用短手,北派善用长手。南派
也用重拳,而北派则用重腿。你说那一派好呢?」

「其实长手嘛!贵在有力,而短手嘛!能自照顾,各有千秋,不过,练习时,非
长手不能达气,非短手不足以自保,所以,最好要长短互用、刚柔相济,因为少
林拳术在于用内力,不是用蛮力,内力要懂劲,懂劲后能得劲;内力即暗力,蛮
力即拙力。」

「而暗力无穷,可以伤人内脏,伤人于无形;但拙力有尽,只能伤及人的皮骨,
其力只陷于肩背而已,这是因为拙力不像暗力内功,是从丹田调息而来。所以暗
力的练习是意一到,力即到,更有五合三催之说,五合者,即手与眼合、眼与心
合、肩与腰合,身与步合,上与下合。三催者,是手催、身催、步催。」

「所谓拳术用暗力,则要重刚、柔、虚、实、直、横,又我拳术,在于养气,唯
有养气后,你才能气不动,如果气不上下乱动,则神自清,当你神清气爽时,你
会懂进退,如同静坐,与技击、拳术,甚至应用到剑术,都是养身练心,一体两
面、内外合一、心气一如的修持方法,这正是少林拳的真义。」

「少林拳脚功夫散落民间颇多,例如现存还有大红拳、小红拳、罗汉拳、梅花拳、
七星拳、长拳、金刚拳、金刚伏虎、少林短打、罗汉十八手、八步连环。」

修行,祖师一直强调,静心摄心很重要,这些净化过程,需要禅坐、静坐而得,
但祖师又一再叮咛,禅不一定在坐,「坐」,只是禅定的一种显现,而非绝对。 

其实文武合一的禅定,才是内外调合统一的过程,武术是一种运动、一种色身的
活络运作,成佛是要活生生的成佛,活生生就需要色身,你才有机会修持成道。

三藏十二部经是文的理入,而拳术的内力应练,则是武的健身,没有健康的色身,
障碍多,就较难回到老家,更何况当你练内家拳的内功时,与气息有关,是内外
调合的最好修持。修持者,如果兼练气功,可以打通气脉,当做助缘,与心灵的
升华有显著的功效。

话说达摩面壁,一面九年。九年之中,听说他开始是白天登山入洞禅定,有人见
他晚上讲经说法;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就整日面壁,闭目默悟,日复一日,如果
坐得累了,就起来抢拳踢腿,活动筋骨。然而如此坐禅,春秋季时,还勉强可以;
但到了炎夏之时,尤其是夜晚,山蠓扑面,蚊虫肆虐,蚊叮虫咬的痛苦,也曾使
他一脸成疮,但达摩仍是没有离开石洞。


〖伏虎威振少林〗

话说五乳蜂此处,山峭谷深,一到严冬入夜。更有狼虫虎豹,在外闲荡。有一少
林寺的小师父,那一天,一进石洞,正巧撞见一只大灰狼,张著血盆大嘴,且已
把两蹄趴到达摩的肩上了。说时迟那时快,小师父一声  喝,那一只胆大包天、
露著獠牙,要一口噬吞达摩脖子的大灰狼,被吓得屁滚尿流,突然收拾起凶性,
夹著尾巴,逃得无影无踪了。然达摩已经老僧入定了。

又一年寒冬,北风呼嚎,大地无雨也无雪,那一年天气变态,山草枯萎,树枯叶
落,天乾物燥,突然山上起了莫名火灾,火趁风势,风助火威,霎时风火联盟,
地上灾殃了,五乳挕砏下的森林,燃起一片通红的火光。少林寺的山僧们,眼见
火焰包围了石洞,几个僧侣跑去搜寻达摩,大夥冒著危险,顶著风火,却在洞口
发现达摩,正在那儿面壁,一动也不动。九年的光影,你说达摩的身影,会嵌入
石壁之中吗?古往今来,只有被埋入地下的动植物,经过世纪的沧桑之变后,才
有可能留下形骸的化石;而人,有可能在九年之时间,因为他的「如一之化境」,
而改变物质的结构吗? 

千年树影不行,万年山影不行,凡夫俗子不行,但达摩祖师何以神通不能呢?

「形影之石」,是否后人穿凿附会也罢,但却是九年之后,被世人引入少林寺的
神通之源,如果没有这些神迹之说,你道那些小乘徒众,当年不是不信达摩,为
何九年以后,又要信达摩了呢?俗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
则灵」,你道那石洞,被世人如何传诵呢? 世人直呼此石洞为「达摩洞」,壁
石为「面壁石」,还有达摩因困倦时,在活动筋骨之中,还创造出一套拳术,这
套就是少林武功秘笈中的「心意拳」之雏形。

话说佛教由早先的毗婆尸佛,到我们娑婆教主释迦牟尼佛,一共七佛之后,接下
来的西天祖师,也就是禅宗初祖大迦叶尊者,一路传承至第廿八祖菩提达摩,之
后,故事场景由印度本土,传承自中国。

西天第廿八祖的菩提达摩,来到东土之后,禅宗又称达摩,为东土的初祖。达摩
祖师面壁九年之后,终于被迎请入少林寺。九年之中,有所谓道育、昙林、僧慧、
智觉、尼总持等四众弟子,其实早已从泰山、衡山、恒山采回三根木柱,也就是
他们以西岳柱,立西南角;东岳柱立东北角;北岳柱立西北角;南岳柱立东南角,
就这样为祖师盖了一座──号称是由五岳木,堂堂拱起的「讲经亭」。

达摩又被少林寺的数百名四众弟子,隆重的由山门仆地跪叩,一直到天王殿、大
雄殿,场面浩大庄严。达摩由山门,穿过天王殿、大雄殿,又到方丈堂前合十良
久,心念著那先前来过少林寺的跋陀和尚,接著拾级而上,直接来到那庄严的「
讲经亭」。只见飞檐挑角,斗拱浮绘,五岳大柱擎天而立,四周又有门可供自由
开合,这一座「讲经亭」,从此,变成了每逢三、六、九日,达摩讲经说法的地
方。罗汉三十六年 夜里,达摩也亲自领众弟子到后山练武。

「诸位,这是演化出来的罗汉三十六手,还有心意拳,我已毫不保留的传授于大
家,希望大家除了练心摄心之外,也可以藉此拳术养身。」

达摩在少林寺的文武功,果然因缘成熟,以后来寺学人,不论习文,不论练拳,
人数渐渐倍增,连当代皇帝孝武帝元修也下旨,迎请达摩进京。话说当年祖师面
壁九年之中,有一个姓姬的人,当时正是北魏孝明帝当政期间,这一个姬姓名光
的人,自幼志气高大,博览众书,尤其精通老庄学说,也是遍学大乘小乘佛法,
所以他常常叹道:「孔老之教,只是用礼术来规范自己;而庄易之书,虽然境界
高超脱俗,但也总是少了点什么,天下之大,究竟真理,应从佛法而得才是,可
是,我又要到那里参访得到真正的明师呢?」

明师,就是到彼岸的明眼善知识,不是依文解义的师父,后来,终于到洛阳龙门
的香山,找到一位宝静禅师,于是即刻依止,出家受戒于永穆寺。当年,姬光卅
二岁,终日静坐,又经八年,在静坐中,见有一神人对他说:「你在这里终日宴
坐,坐死了也不能了达,大道不是枯木死坐的禅,如果你真想了生脱死,你必须
向南行!」姬光被神来之点,恍然明白,也把自己改名成神光。第二天,神光感
到头痛欲裂,他的师父正要治疗时,忽闻空中传来:「此乃换骨之象,非常痛!」
其师观视神光的顶轮骨,发现:「你的头顶骨,如五    出啊!太奇妙了!这是
你的吉相,这一定有宿因,既然你曾接受神旨,要你往南,那一定指的是闻名遐
迩的--达摩大师!」

神光大喜:「我应去找明师!」

神光跋涉前往少室山,当时达摩还在面壁,他不敢打扰,就站在石洞口等。一等,
就过了好几个时辰了,达摩才出定走出石洞,神光一看,见达摩身材足有七尺高,
长形脸,下颚稍翘,但却披散长发,且胡须满面,连耳朵上也□了两个大铜环,
裤角高卷,赤脚,他一走出洞外,即出手舞足,见他身体左旋又转,脚抬舞拳,
连声喝喝,整整练了好几个时辰。打完拳后的达摩,又走进他那洞里的坐石上,
宛如没有见到神光似。

神光上前,行过大礼之后,说明由来,并请求拜师。

达摩却道:「你能把我拉下去,我就收你为弟子。」

神光二话不说,双手扯了好一会儿,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了,但仍扯不动那像石头
重的达摩。

「不行!我怎能收你这般软弱弟子,你回去吧!或者依我刚刚所做的运气功法,
照著做,能把我拉动,就传你衣钵。」神光满脸通红,一定要练会拳术功夫,才
能拜师,好吧!他就回家练功,一年之间,练得虎背熊腰,说话有如钟声,红光
满面。当他来到少室山时,又见达摩,只见他用那自己发明的「呼之来取」、「
吸之来接」,身一滚而动,手一滚而出,再使出他那练就的「拳出不见形」的本
领,天哪!任凭他有多大的丹田之气力,大喝之声有多彻云霄,但是达摩只是动
了动身。

不过,既然动了身,就算是过关了,突然石洞前的梨树上,呱呱有几只老乌鸦在
啼。达摩道!「你去把它们赶走!」神光走到梨树下,挥起胳膊,大喝一声,吓
得一众老乌鸦们,连滚带逃似的飞走了,但它们转了一圈,又飞回来了,正停在
树上,大摇大摆啄起梨来。达摩看见,就在洞里,伸出两臂,扑扑向外甩了几下,
一阵凉风过境,吓得老乌鸦们边叫边逃,没有再回来了。

达摩对神光冷漠的说:「你回去再练练,最好练到“拳出能带风,脚起如龙腾”
的功夫,才来见我。」 神光又回去了,他不断的琢磨「拳出带风」的意境,当
年他也请教一些高手,又是匆匆一年,当他再来石洞找达摩时,达摩已经返少林
寺了。

他又赶到少林寺,见到达摩时,忽有两只麻雀飞进殿来,它们正停立在神龛上,
正叽叽喳喳的在聊天。达摩想伸手赶走它们时,神光就势来个「纵、跳、跃」,
一把手擒到两只东家长、西家短的麻雀太太。神光神采飞扬,其实这就是他这一
年的武功领悟:「进步捷入风,失机退宜快,乘势则锋入,身少向前跨,掌实即
须吐,吼声使惊怪,变化如蛟龙,迟速分胜败。」

武功,讲究的不只是速度,其实重点在于灵敏度,而全面的灵敏度,又来自于冷
静的调息,而调息又与呼吸有关,呼吸呢?则与生死大事密切不可分哪!


〖二祖慧可断臂求法〗

达摩对神光点了点头,目光仍然冷峻道:「去!站在外面,等著吧!」

神光走向殿前的古松树下。那一年的飞雪真是缤纷,值数九寒天,你道那落著飘
花绵絮般的雪,虽然诗情,却也刮著北风送来的鹅毛大雪,这一下,真是倾天而
下似,神光站得久了,而达摩又不出殿,这可如何是好? 那一年的十二月九日,
已是入夜了,雪还在飘,雪还在烧似,神光自忖:「我不能退道,古人求道,经
上说:他们不是敲骨取髓,就是刺血济饥,更有佛陀布发掩泥、投崖饲虎,古人
尚且如此了,我这站在雪中,即使冰冻如山,即使冻死人了,又算得了什么!」

神光定立不动,然而积雪过膝了,这么大的雪夜里,凡夫都在灯火通明的火炉上
取暖,说不定他们正是肌肤相拥,正在享受情人与情人之间、父子与母子之间的
天伦之乐、鱼水之欢呢!而神光伫定积雪之中,只是为了博得祖师的青睐,你道
是值不值得呢!

达摩见神光立于雪中,已经三天三夜过去了,又是一个不眠的夜里,达摩走到雪
中,对神光道:「你久立雪中,到底你要求个什么啊?」

神光抬起他那冰霜如冰棒的脸,那张脸破碎得一蹋糊涂,因为泪水不止,一流下
来,又变成冰枝,条条结冻,神光忙不迭去拆除脸上的小冰棒,但泪水不止,拆
不甚拆,只有边拆边含著泪盈盈的眼神道:「师父慈悲,开甘露门,广度众生!」

达摩再回道:「诸佛无上的妙法,根本旷劫精勤不放逸,专走难行能行,非忍而
忍的道路,而你又是谁?岂能以你这小德小智,轻心慢心,三言两语就要得到的?
你如果要得甘露,区区立雪中求道,是永远也要不到的!」

达摩祖师利口利心,几句言语,看似杀人不留活口,赶尽杀绝,不矫作情事,好
似没有一点公平道理可言,然却是一掌劈中神光的中心点,神光二话不说,气不
喘,即刻拿起腰上护刀,劈啪护刀落地,左臂也落地,虽说神光练有武功绝技,
但自断左臂,置于达摩眼前时,毕竟已经是身子抽动,面色苍白,又加上立雪多
日,已经任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如此残无休息的折磨了!

血光印在黑夜的白雪上,成道不是色身成道,虽然肉身支捬印酢鹾錋但成道在心,
祖师知道这个神光,是大法器,不是凡夫阿猫阿狗,时候到了,达摩要等的有缘
人,今日终于断臂现身了。

达摩锐光直视神光道:「诸佛最初求道,为法而忘形体,你今断臂吾前,求法也
是可以的,我今易你名为『慧可』。」

慧可满脸交织著冰棒泪水,他勇敢著挺身再问祖道:「诸佛的法印,我可听闻得
到吗?」

「诸佛法印,不是由别人所能给你的。」祖道。

慧可眼光一怔,顿然请求:「我心未安,乞师为我安心。」

达摩道:「好,你将心找给我,我替你安!」

慧可泪光交织,红血染红了他的身躯,也染红了雪地,所幸大地天寒地冻,暂时
起了冷冻冰敷的效果,但就在慧可抖颤著找他的心时,他傻了!天哪!心在那里?
你的心在那里?在山谷里?在河中?在雪上?在你身上?在你周遭?觅心了不可
得你的心在那里?到底在那里?赶快找,赶快找,急找莫停留啊!然「心」根本
不是物体,它是一个代名词,它不在内中外,也不在你说得出的任何一点、一物
上,当你说它时,它一下子又跑到别的去了,心,你抓得到它,像抓只鸡、抓小
乌一样抓得到,然后抓到祖师前吗?不! 你根本抓不到你的心,当你要去「穷
究」你的心时,它就已经不是你的心了,所以你就是穷劫旷劫,你抓了三大阿僧
祗劫,也是抓不到的,抓不甚抓,找不甚找,你干嘛找?算了!抓心是不对的,
心跑到美国,你把它找回来、拉回来,是不究竟的,因为找到后,还会再跑第二
三四五...次的,所以佛一直一直叮咛我们:停!停!有时你会因停止而找到
失物哦!因为你们忽忘了起点就是终点哪!

慧可终于累了,情急之下就逼出一句:「我找心,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嘛!」

这一句「觅心了不可得」,正是他用心、用力、用尽累生累劫的修行,才「通」
了的一句名言,这一句发现的真言,正是慧可开悟的心理过程,可不是凡夫学到
字面上、脑筋的表层了解,就说知道的「知道」,是不相同的、不相同的。

到了!慧可找到了自己了!

达摩祖师即刻回道:「我已经把你的心安了!」

祖师已经「认可」慧可的领悟了,所以他才答说「已经为他安心了」,这一句话,
是应上半段慧可的无明而回应的,并非人人的心,凡夫不付出代价,佛菩萨的神
通皆可以帮你成佛成道的。这一点是很重要。你的心,是你的心。我的心,是我
的心。他的心,是他的心。凡夫的「心」,尚未明心见性,所以无法甲与乙与丙
通,更无法与诸佛菩萨通。如果你尚未开悟,你请佛为你安,是单行道的,因为
佛「加」在你身上的光,你要去「持受」它,才能「感应道交」合成的,如果你
不去受持,任佛任祖多给你多少光芒,你也是无法接收得到的。所以,如果你还
在业力中,迷失了,障蔽了,那你就会看不到你在干什么?你就会不安心;再进
一步说,当你不安心时,你叫祖师为你安心,怎么可能你马上安得了呢?如果你
说佛有神通啊!它可以做我们做不到的啊!

错了!佛的神通自如,但你的业力自我缠身,叫佛怎么可能绕过你的自我染著,
而帮你成佛成道呢?累生累劫的菩提道,如果可以的话,请问诸佛菩萨历劫以来,
又何必精进勤修苦修成道呢?他们也可以请求古佛赐他们成佛就好啊!天底下没
有白吃的午餐,如果你的累生累劫不走修行路线的话,今生,你也不可能走修行
路线的。如果今生会成道的话,那是人家苦修累生累劫,刚好轮到「今生是最后
一生了」,当他们成道时,也就表示他们不会再来「六道轮回」了,除非是「乘
愿再来」!因此,一定要弄清楚,佛菩萨很慈悲,他们会救那些有善根、慧根的
众生,但救助的方式,都是以光芒引你的自性之光出来,也就是说,佛只能接引
你的功用,但不能直接说你按钮,他们就帮你;因为诸佛菩萨不是你的奴隶,也
不是你,所以如果我们老是要佛救,根本不济事,如同你没有脚,出门老是要人
抱著你出门,你说可能吗?靠山靠海,靠父母靠朋友,都也有靠尽的时候,而众
生要靠佛菩萨,除了不究竟之外,人家你也要有福德功德力等三两下功力,才有
机会聆见诸佛智慧之加持哪!总之,还是一句老话,诸佛的自性之光,无处不在,
但因我们众生的自性之光未透、未显,所以观世音菩萨,即使假藉你的冤亲债主,
来挫你、掃鉇、凌迟你,看看你的心怎么动?你也是「无法领会真理」的,你只
会被八风带著团团转,人家掃鉇会气,人家爱你会乐──喜怒哀乐都被境,被人
地事物所牵著走,如此,你的自性之光,何年何劫才能显露呢?

所以真正的成佛,一定内定,但真正的内定,也不是由外相上的沈寂或活跃而判
定的,一个明心见性的人,通常不会到处拉风的,但不表示他不活跃。一个成道
者的心境,根本不是凡夫心所能测度、想像、揣摩而得的,除非你已得证,否则
你纵有世间的聪明才学,也是凡夫一个,也是没有办法揣测得知圣境心的。心的
血脉 然而有关「心」的血脉,祖师一再要你认取□□。三界混起,同样是一心
起造的,前佛后佛,佛佛相传,皆是以心传心的,没有什么文字规则的,文字只
是游戏,因众生迷了,所以才假藉文字,可是你现说不立文字的话,又以何为心
呢? 

达摩回答你:「你问我,是你在用你的心问我,所以你问我,是你的心;但是我
回答你时,当时也是用我的心在回答你。又可是──你若没有心了,你如何问我?
而我也没有心了,所以又如何来解答你的问?」

「因此,记住!问我时,即是你的心,这个心,无始劫以来,所有起心动念,乃
至一切因果轮回,都是你的本心造作,这个本心,说穿了,就是你的本性,你内
在最深处的本佛,这个本心就是本来佛,就是你的自性,然而你之所以要返回来
修行,是因为你的六根对六尘,蕴染了六识,在起造扰和的,而真正的本心本佛,
正包在你看不见之中,如果你不是迷了,心外求佛,到处求神问卜找菩提、找真
理的话,你也不会找了穷劫旷劫,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你的自性本佛了!」

原本,你就是佛,众生都是佛?但你这个迷了的佛,如果有朝一日「破迷」时,
悟性就开显了,当你点石成金时,已经由腐朽化为金块了,金就是金了,回家就
是回家了,还会再一下子又由「金」返原回「石头」吗?

只要一个皈原、返回、还原的动作而已,然而这个「回家」回本家老家的一路风
光,难易、佛魔、善恶、喜悲...等山山水水的刺激与挣扎,正是你之所以活
著来人世走一遭的最最重要「心路历程」,这段历程是开悟之前最美丽、最神奇、
最棒的心灵之旅,其间的挫折挣扎与复杂,一切林林总总的滋味,都因各人累劫
──那一念心起造运作的不同,而有了不同难易的旅程,这个旅程,每个人不同,
每个人的因果业力不同,尤其开始很难,凡事开始总是最新鲜、新奇的,但也正
是最难最痛苦的考验。不要被自己考倒,说穿了,表面上是境来考你,但当你深
入观照,你会发现──所有的境,只是你累生投射之「因缘果报」的化现而已,
再好再坏,也总会过去的,与你如如不动的本佛,又有何关?又有何干呢?如果
不是你也动了,你也去接收了,那么,你还会被境考倒吗?再说白一点,其实所
有的苦乐痛苦、所有的善境与恶境,都只是幻化一场,如烟花幻化,那里是你我
所能留得住呢?所以也可以说,其实众生并不是被境所考,众生只有被「自己」
所考倒而已,因为即使外魔再有天大的魔力,如果你不接收那个场,如果你根本
不动,那么,就是天王老子也碍不到你自己啊!众生都在当自己的敌人,也在当
别人的敌人,这是祖师的感叹啊!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再分解。


〖三祖僧璨拜慧可〗

    今日才知原来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就像我的心也是一样佛法也是
一样,都是相通的话说慧可断臂雪中,达摩为他示现安心场景之后,光阴一过九
年。九年光阴,娑婆众生仍在早出晚归,廿世纪众生仍在朝九晚五,但达摩祖师
欲回天竺,有一天,命门徒前来:「诸位,时候将到,你们都受持我所传授的法
意,不如各位说说你们修学的心得吧?」二祖慧可道副首先回道:「依我之见,
不要执著文字相不放,但也不离开文字言说,一切应该为道而用。」达摩闭目,
淡淡的道:「你得到我的皮毛。」另一个比丘尼总持,第二个发表道:「我今所
得解的,正如同当年阿难,见到了阿佛国一样,一见更不再见了!」达摩又是
闭目,慢条斯理道。「你得到我的血肉。」至于第三个道育弟子朗声道:「四大
本空,五蕴也非真实存在,而我所见一切,实在根本无一法可得啊!」祖师闭目,
微微再睁半眼,看起来半遮半掩道:「嗯!你得到我的骨骼。」最后轮到慧可了,
自从安心一事之后,慧可大事已毕,只见他走到师前,神情庄严,但又闲情闲情
似,躬身礼拜,那弯曲的身子,真是美极了,那躬身的过程,已经不是动作的姿
态了,慧可无法可以言喻他懂得山川水岳的境界,因为说不出来,体会的东西太
广、太大、太自在伸缩了,那种逍遥,那种已经了达的开朗坦然,怎么可以用粗
糙的文字言语,所能描绘形容呢?慧可礼拜完毕,清清楚楚,眼神炯炯,但又赤
子之心流露无遗,他的举手投足之自然,一如凡人,只见他依位而立,不动。达
摩祖师张眼,微微笑道:「你得到我的精髓。」众人相望,达摩接著付法传承了,
他对慧可告之:「昔如来以正法,托付迦叶大士,辗转传承,而至于我,我达摩
今日,再付交予你,你当护持,我来中土,今就授你袈裟,以此为法信,这其中
的表徵涵意,你应当知道吧!」达摩一个传神的眼神示意,慧可接收了,但仍再
问:「惟愿师父再明示。」达摩道:「内传法印,是表示以心印心;外付袈裟,
是表示宗旨宗规。其实内印就够了,何以袈裟以示外相呢?因为后代的人情淡薄,
人心疑虑,思想不纯正,他们如不以看得见的『袈裟』,为法脉信物的话,否则
他们不信佛法;他们将会说我是天竺来的外僧,何以得法,证明这个无上禅的法
脉呢?所以,记住,将来你们若有疑障,只要出示这个袈裟,以及诵出我的传承
法偈,足以表明真象,那么,你们的教化,即能拥有无障碍空间──」说到此处,
达摩眉宇纠皱,停顿一会,表示有话未宣,他还是再说道:「不过──我圆寂后
两百年,袈裟就不须再传授了,为什么?其实到时候的人心,又更险恶了,袈裟
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道心了,可说到时候的人,说佛谈佛的人一大堆,但说者多,
通者少;理论多,实修实证少,不过,不论如何,仍当勉力传承下去,切莫看轻
未悟的众生,众生都有佛性。」


〖恶世众生,毒害祖师〗

达摩说到此,又看看慧可,顿了一顿,即又道:「我本就是来中土,是为传法救
迷情,届时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达摩真的色
身已经老朽了。这一天夜里,达摩饭后,即命弟子:「拿一个盘子来!」弟子将
盘子拿到他面前,达摩轻咳两声,弟子看得面色如青,连叫道:「师父!您怎么
吐下那大蛇?」从口吐出蛇来,太怪异了吧?但达摩他老人家轻轻的道:「有人
要毒死我!」弟子大惊,又有一天,达摩于饭后,见他步出殿外,就在大磐石上
端坐不动,不一会儿,那一块大石,突然泛黑,随即崩裂,弟子又是一惊,达摩
不缓不急道:「又有人下毒,我必须排毒!」达摩再将慧可叫到跟前,是时辰来
临了,达摩道:「我有《楞伽经》四卷,传付予你,这是如来的心地法门,能令
众生开示悟入佛地。我将于此处被人下毒六次,所以不死的原因,是尚未找到传
人,昨日传法,今日托付予你,如今事情已了,我意已尽,愿已成,我将离开少
林了!」

慧可面对亲师的嘱咐,泪水哽咽,这就是娑婆众生的毒世界吗?下毒于祖,究竟
何能□安吗?其实从古至于今,你不得不感叹于人心的险恶,古人尚且如此毒害
祖师了,更何况人心不古的当今末法,所有的祖师大德,都曾有被下毒的经验,
更有被追杀的例子,见达摩淡然又道:「我年一百五十了,我将由于毒害而终,
但你慧可,将不免也遭世间多处险恶的灾难,你要坚定!袈裟传到第六代的人,
我观──唉!将是命如悬丝!」达摩预言他死后两百年,也就是衣传到第六代时,
人心更不古,这样的预言,都在历史被印证了,慧可默不作声,泪水已乾,深心
已定,但见达摩起身走步,身体仍是结实硬朗,这样的色身,在慧可看来,一点
也不像要圆寂的样子。

达摩第二天,率众前往禹门千圣寺,暂居三天。超越善恶境,即可见佛期城太守
杨炫之,正是之前洛阳相见的杨炫之,他前来拜谒达摩,并问:「印度的所谓东
来禅法,您认为是怎样的一种道?」达摩明眼口快道:「明佛心宗,行解相应,
这就是『祖』。」

「除此之义来解释之外,还有别解吗?」

达摩又道:「须明白他心,须知其古今。不厌有无,于法不取,不著贤愚,无迷
无悟,若真能解,这就是真正的『祖』,即祖师的祖。」

杨炫之又问:「我有一恼,深叹处于俗世,却总被小智小能所障蔽,以至于不能
见道,那么,我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态,来接近佛祖师呢?」

「很简单──」达摩停了一下,抿抿嘴唇,有些乾涩,有人递上茶水,达摩喝了
一口,道:「你不要看见不好的,就起心生嫌恶感,也不要看见善事很好,所以
执著在善的方向;你也不要舍弃愚笨,而去攀近贤德;更不应抛迷而执说要悟道。」

众等听见祖师的开示,不免心头大震,是啊!祖师一针见血,他就是要你不要死
在善的、恶的,不要分别执于世间一切二元对立的相对境,当你可以超越善恶境
时,你就有机会得见佛祖啊!达摩又提醒道:「不与凡圣同缠,超然名叫『祖』,
这就是了!:」

杨炫之听后,悲喜交加,今天听见这么简明的真理,太棒了,他由衷而恳求达摩:
「像您这么直接的心法,一定要久住世间,众生需要您的化度啊!」

达摩深深叹口气,神情充满无奈:「我将要走了!不可久留,末世造恶的人,愈
来愈多了,我虽然也想久留世间,传承更多的无上心法,但是──我住世愈久,
愈有人要毒害我,这不是增长别人造罪的机会吗?」

杨炫之一听,心中不满,很忿怒,但仍恭敬请问:「不知是谁伤害您?弟子愿为
师铲除。」达摩笑道:「我若说出名字,他一定将死,但这有什么意义呢?为了
我说真象,而残人快己,这多不仁,我宁愿走了算了!」

杨炫之很是不以为然,仍恳求道:「假若您不说明,那么,又如何表徵祖师神通
之大力呢?我只想知道真象,也非一定要致人于死地啊!」达摩即说一偈:「江
槎分玉浪,管炬开金锁,五口相共行,九十无彼我。」

杨炫之听后,仍然不懂,不过他铭记在心,只得礼拜而别。芒鞋!你的主人身在
何方其实知其谁加害于祖,已不是重点了,因果自有公断公审,达摩圆寂之后,
葬在洛州的熊耳山,起塔在定林寺,达摩在印度弘化六十余年,当他听从当年般
若多罗尊者的付嘱,向东浮海到中国前,曾经对涕泪交集的异见王说:「你不要
难过,我十九年即返回。」年逾百龄的达摩祖师,登上船只,现场送行的人都捶
胸顿足,泪雨如下...这是前事。

后曾传说魏代的使节宋云,从西域返国时,曾在葱岭遇见达摩,看见他手提一只
芒鞋,轻风揽月般,独自一人,向西翩然远去。当时,宋云曾问达摩:「这位大
师,您一个人,要往那里去?」

「往西天去!」达摩又加一句:「你的君主已经驾崩了!」

宋云一听,顿然失措,茫然不解,匆匆与达摩道别,迳自东返。宋云奔抵国土,
发现魏明帝已经驾崩,立即上奏于后主孝庄帝。孝庄帝立下诏,打开达摩的墓穴,
却见空棺悠悠。「咦!只留下一只芒鞋而已?」朝廷百官惊叹不已,后来奉诏,
将那一只芒鞋,请回少林寺供养,但到了唐玄宗开元十五年,约为西元七二七年,
少林寺传来芒鞋被信徒偷走,转供于五台山的华严寺,但又后,竟连芒鞋也下落
不明,渺然无音...芒鞋啊芒鞋!你的主人又是身在何方呢?祖师啊祖师,您
往西天,那不是您承诺异见王要回老家吗?您要回您那说十九年就要回去的天竺
哪?罪在何处?然而世间飞花梦絮,人生匆匆,后世的禅宗,又称「佛心宗」也
好,或称「楞伽宗」也好,您老人家当年苦口婆心,教我们要安心的方法,必须
是「外止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也好,或者是「藉教悟宗」也
罢,祖师啊!您可知末法众生的根器,可真是云飞飞、雾蒙蒙吗?当祖师可以逍
遥来去,一任袈裟万里天崖去,没错,但佛法如今虽然约在印度近亡,而在中国
开花了;不过,真正修心修禅,明心见性者,又有几位当代大祖师呢?当魏文帝
大统二年,丙辰十月五日,达摩第六度被毒所亡而圆寂时,当于其年的十二月廿
八日,葬熊耳山,起塔于定林寺时,当三年后,宋云巧遇达摩再现江湖时──人
生的不可思议,又在祖师身上一一显示时,咱中国禅宗第二代传人慧可,终于为
度化有缘中土,而堂堂登场了。

话说二祖慧可,承托祖师的嘱咐,继续于少林进修,并阐扬禅风,有一天,有一
居士,看似四十出头,斯文有礼,不道姓名者,慕名而来问慧可:「弟子身染宿
疾,特来请和尚为我忏罪。」

慧可坐镇在此人面前,往昔之历历如目,重复眼前,慧可摒息冷静道:「你把罪
找来,我帮你忏罪!」

这位居士也是同样楞了半晌,随即找罪,然而,您道罪在那里呢?因为身染宿疾,
表示因果业,所以需要拜忏,需要忏罪,又有何不对呢?可是,「罪」,是一种
抽象的、抓不住实体的无形感觉、感受,甚至也是一种无住无常的情绪,如果你
不是「忏完罪也灭」,「罪灭心也无」时,那么,你将忏完一卷又一卷的罪,忏
不胜忏啊!罪业本空,善业也是本空的,你要去全然观照、透视所有的烦恼快乐,
都是空幻不实的,忏悔偈中最心法的──

    「罪从心起将心忏 心若灭时罪亦亡 心灭罪亡两俱空 是则名为真忏悔」

你要如实的观照「心生心灭」,都是生灭法,但如果你生起一念罪恶的话,你就
要观照「罪是随著心存,而存在的」,反而「善也是随著心存,而存在的」,所
以当你的心「不起生灭」时,请问罪在那里?善在何处呢?如实如法观照以后,
你会观空,证空,明空不二,因此,此居士真是通身大汗,他找了半天,发现就
是找了三大阿僧只劫,也抓不到罪,更不可能抓到祖师面前。他大喊一声:「觅
罪了不可得啊!」慧可便道:「好了,已经帮你忏罪完毕了,现在,你只要依佛
法僧三宝而住,就是了!」三祖僧璨居士宽心了,感觉又松绑了什么似,既问道:
「今见和尚,已知您是僧宝,不知什么叫佛法?」慧可哈哈笑道:「你的心就是
佛,你的心就是法,佛法不二无别,僧宝就是如此,就是佛法。」

居士又深深顶礼,双目流泪叹道:「今日才知原来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
中间,就像我的心也是一样,佛法也是一样,都是相通的。」这一句话,慧可看
其根器,即道:「我为你剃度,你将也是僧宝,你就叫做僧璨吧!」

其年,三月十八日,僧璨于光福寺受戒,他的宿疾,也自然渐渐的好转起来了。
其实此僧璨,不知何许人也,话说承接二祖受度传法后,跟随二祖慧可也有两年,
有一次,慧可告之:「我有宿业未偿,将到邺都,随缘度众,可能也要卅四年,
随后,我将改变形貌,或于茶楼酒馆,或于市井街巷,或于屠门粗役,以求历事
练心,我会活到一百有七,最后会偿其宿债,受人毁谤而入刑。

慧可深深的看著他的爱徒僧璨,他将要阐扬宗风,而韬光混迹了,他必得传法告
别了:「僧璨,我们的初祖菩提达摩,远自天竺,来中国以正法眼藏,还有信衣,
密付予我,我会同样的,也将这信衣转授于你,你当守护,不要断绝。且听我偈:
「本来缘有地,因地种花生,本来无有种,花也不曾生」

二祖付法衣后,又叮咛道:「你受我教,宜处深山,不要去行化,因为国难将至,
这不是我预言的,而是达摩祖师曾交付过,我们的师祖般若多罗尊者,曾经悬记
道:“心中虽吉外头凶”是也,我推算年代,大约在于你这一辈,你不要被世难
所伤。」

僧璨听到慧可师父的托付,心中感慨,即又问道:「不如师父与我,到深山避国
难吧!」

慧可淡淡摇头:「我已说过,我有宿缘要去偿还。」

师徒俩一番对谈之后,两人默看不言。我自调心人生来来去去,譬如朝露,不是
吗?师徒两人一隔,人天两隔,卅四年中,慧可大师身是出家人,但他出入歌妓
酒场,交的是屠门杀客,过的是一种放浪形骸的生活,有人看不惯,不满的问道:
「这位大师,您是顶顶有名大师,为何如此糟踏自己呢?」

慧可哈哈大笑,神色自若答道:「我自调心,关你何事?」

众人不解,非常不解,但慧可仍于□城悬「匡救寺」三门下,大谈无上道。听者
来自四面八方,可说是挤得水泻不通,当时有一个叫辩和法师此人,于匡救寺中,
正在讲解《涅盘经》,但因为慧可大师的讲经说法,精采万分,所以有很多辩和
法师的门徒,有泰半被引去听法。辩和盛气冲冲,去找邑宰翟仲侃,很不肖道:
「此慧可,根本是蛊动邪说,以非法来谈佛法,真是佛门不幸!」

有人赶紧通报慧可,但慧可怡然自得道:「我不辩解,他怎么说就由他说,我如
果入刑,也是为一偿宿债,没有什么了不得!生死不是恐怖之事,最恐怖的是不
能了脱生死的众生哪!」

慧可享年一百零七岁,也就是隋文帝开皇十三年,癸丑岁三月十六日时,并葬于
磁州阳县东北七十里,唐德宗追他为「大祖禅师」。

古德常说:「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偿宿债。」其实业障也是本空的,明心
者知其宿业也是空华,不会执著那色身要回报的问题,所以即使死得多奇怪,多
离谱,也是无碍他们本心的了达啊!

话说慧可于西元四八七帯蹂蔈三年,也可说到了他晚年时期,正是北周建德三年,
西元五七四年时,周武帝进行灭佛运动,慧可和同学昙林,曾努力保护经典和佛
像,这一时期的灭佛国难,真是众生的共业,而咱们三祖僧璨由于听从二祖慧可
的嘱咐,也是隐遁于舒州的皖公山,这期间仍是往来太湖县司空山,因为居无定
所,时达十余年,无人能知,一直到隋开皇十二年壬子岁时──四祖道信有一沙
弥,名叫道信,年才十四,有一天来深山拜谒三祖,见三祖庄严肃穆,心生渴仰,
即跪祖顶礼求道:「愿和尚慈悲,赐我解脱法门。」

三祖即答:「是谁缚绑你呢?」

「无人绑!」

「那么,你求解脱干嘛?」此小小沙弥真是惊震万分,言下大悟,啊!既然无人
绑,那我怎么求脱绑?可见一切不是自己绑自己,自寻烦恼吗?此道信被留在三
祖身旁,服劳九年,后才在吉州受戒,受戒之后,侍奉尤是道地,三祖屡试他,
一天,因缘成熟,乃付法衣,偈道:「花种虽因地,从地种花生,若无人下种,
花地尽无生。」

说完,三祖神情凛冽道:「以前慧可师付我法后,他就往邺都行化去了,卅多年
而终,如今你得我法,也不用滞留于此了!」

道信即又默默无语,知要分别多年的师父,心中难免不舍,但师父也要走了。三
祖即往罗浮山随缘度化去了,优游了二年,才回到现址。一个月后,三祖见百姓
大设坛供,虚心学法,乃为四众弟子,在坛供上,为大家宣说历史有名的三祖「
信心铭」。管好自己见本性的份内事有关「信心铭」的全貌,太精简扼要了,成
道其实并不难,但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看你识不识、认不认而已,当年三
祖宣说这部「信心铭」之后,他真的世缘已了,该说的都说了,说完之后,三祖
僧璨大师默默走向法会一旁的大树下;他的眼睛张得很大,他环顾周遭的人们,
那些听了「信心铭」以后,法喜充满的人们,他也看见了听完《信心铭》之后,
那种彷佛激情已过的神情,有的继续东家长短、西家大小长舌不停,有的忙著寒
喧、继续做他们的小贩生意...至于更有的继续上演他们原本争执不完的纷争。

僧璨大师一一看在眼里,此刻他也没有感叹,花开花落不是僧璨大师该管的,因
为你管不了「不是你的」的那一段,你只能管好你自己见本性的份内事,你无法
说服众生今夜跟你一起来成佛。僧璨大师微微一笑,天空很清,云儿很暖,鸟儿
很轻盈,就连这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也在对他微笑顶礼,僧璨大师要走了,他
真的要走了,正如同故事之前的各历劫祖师,所有的色身物质,是无常无住的,
老了,就一定要朽;如同是鸟,就一定要飞。好了,三祖僧璨大师站定树下,合
掌,四周的弟子看见了,他们也都摒息立于树下,也都合掌;但所不同的,是祖
师合掌入涅盘去了,而弟子们只是陪送一小段而已。此刻,即中国隋炀帝大业二
年,丙寅十月十五日也。后来,唐玄宗曾追三祖为监智禅师,这是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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