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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生活

作者:刘莉萍 时间:2017-9-18 14:19:40 点击: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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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属院外面开了家油条店。油条店是一对年轻夫妇开的,他们还带着不足一岁的孩子。暑期清晨去公园,顺路一根油条一碗豆浆解决早点,时间长了,和年轻夫妇熟识,对他们有了一些了解。 他们是山里人,还比较偏远。他们哪里现在吃水还是用扁担到两三里远的地方挑,屋前屋后沟岸河畔栽满了核桃树和花椒树,家里养了几只芦花鸡,空闲上山挖药材。周边七八里,一共有五户人家。 孩子刚过百天,他们背着行李,抱着孩子离开家乡,来到这个楼房商铺鳞次栉比,车辆多如牛毛,行人川流不息的渭南城。租了房东楼上楼下各一间房,楼上房间五六平方米,撑一张床,人勉强能转个身。楼下就是这间八九平方破旧的门面房。门口是个火炉,火炉旁边挨着一个长方形案板,案板上面钉了一张铁皮。靠北墙是从旧货市场买的写字台,上面摆满了碗筷调料封口机。房间东墙根,有几张折叠桌和一摞塑料凳子。 年轻媳妇告诉我,租房那天,她从内裤里面的小口袋里掏出所有钱,钱币票面大大小小,凑起来仅够租房。把钱递给房东时真舍不得,手有点哆嗦,心里一阵慌乱,她不知道明天的饭钱在哪里。她哀求房东少收五十元留下给娃买奶粉,房东眉毛聚成倒八字,把钱从手里抢走。孩子吓得“哇哇”直哭,房东丝毫没有同情之心,反而指着娃说:“不要让你娃哭,影响了其他房客,房子就不租你们了。”我听了心里酸酸的,却也只能劝慰她:“都会挺过去的,你看现在生意挺不错。” 我清早起床没有规律,有时五六点天蒙蒙亮就出门,有时八九点还没有下楼。出去早到油条店,瞅见室内放一架自制的小孩床,孩子躺在里面呼呼大睡。女人一般话多,年轻媳妇看我眼神落在小孩床上,就打开话匣子:“大姐,没办法,娃一个扔楼上不放心,我们三点多起来,把娃抱下来睡这里。弄得地方紧张的。”也许是我们说话声音大,影响到孩子吧,孩子浑身一哆嗦,她禁声跑过去拍几下,孩子一会就睡熟了。有时我出去晚,会看到孩子坐在婴儿车里,手里拿着玩具,或者攥着棒棒馍,一会开心地玩,一会“哇哇哇”叫唤。孩子叫唤得厉害了,年轻媳妇就从车里抱出孩子,用右胳膊把娃揽怀里,腾出左手给外面的顾客拾油条、盛豆浆胡辣汤。有时,她用右胳膊把孩子夹到身体右侧,左手忙着收拾外面桌子上的空碗空篮子,拿进去放进洗碗池,又拿出抹布擦桌子。 小孩子家家不懂事,想哭就哭,想闹就闹,不管有没有客人,不管爸爸妈妈忙不忙,更不管影响不影响生意。有时孩子哭得厉害,年轻媳妇连忙坐到东墙根撩起衣服给孩子喂奶。她一边喂奶,一边把脖子伸得长长的,问外面的人:“你要几根,不好意思,麻烦你自己取。”“你喝啥,稍等,一会我给你舀。” 他们夫妇是有分工的。年轻丈夫主要是炸油条。他炸油条的动作很娴熟,在案板上把两个长方形面块压在一起拉长,放进沸腾的油锅,用长竹筷子翻腾几下,停一会捞出来油条,竖着靠在铁网上。媳妇负责招呼顾客,拾油条、盛豆浆胡辣汤、收钱找钱,还要照顾孩子。她分管的事情多而杂,因而很少好好走路,脚底下总是小跑的姿势。有时孩子实在闹腾得厉害,媳妇抽不开身,年轻丈夫把油条放进锅里,翻腾两三下,急忙转身盛几碗喝的端着油条送出去,再匆忙回来搅几下油条,帮媳妇分担些。 清晨卖早点期间,任何时候从油条店门前经过,都能看到他们忙碌的身影,也常听到孩子的哭声。偶尔,也听见他们夫妻拌嘴。年轻丈夫听到孩子哭,一边忙一边对媳妇说:“看娃是不是饿了,给吃点,碗筷放哪里我得空收拾。”媳妇不领情地嘟囔:“不收拾干净,顾客看着谁还愿意坐下来吃。”有好事者劝说:“没事,没事,谁都年轻过,拉扯个娃不容易。”年轻媳妇笑了笑,却还是用坚定的语气说:“不管你们顾客咋想,我们必须保证饮食卫生,吃的东西不比其他的。” 听她那么说,周围人投去赞许的目光。我则打量起这个简陋的店铺,虽然破旧,却收拾得窗明几净,物品摆放有序。年轻丈夫自始至终戴着一次性口罩,偶尔收钱,从抽屉取出一次性手套戴上,找完钱褪掉手套继续工作。年轻媳妇穿着打扮不时髦也不过时,长发挽了个髻,瞧过去利利落落的清清爽爽,倒像个没结婚的年轻女子。 我挺喜欢吃他们家的油条,有时回到家还会和家人说起他们,总感觉四周飘散着他们家的油香味。我们家属楼外面是一条旧街道,常常可以听到窗下的叫卖声:“今天压饸饹,李家堡二组压饸饹。”“坨坨馍,谁要坨坨馍?”“回收,电视电脑冰箱洗衣机……”之前听到这些声音特别反感,认识他们之后,反而觉得分外亲切,感觉是最接地气最实在的声音。 因为,人生旅途中遇到的这些平凡的人,这些简单的生活,浮沉中这一抹抹不起眼的生命,启迪了我,改变了我,美化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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