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文学网,笔下文学,你永远的心灵家园! 繁體中文 网站地图

您现在的位置:笔下文学 >> 原创散文 >> 短篇小说 >> 内容

我的邻居是妓女

作者:杨子 时间:2006-4-8 10:41:12 点击:10720

.

  
  张翔拎着三个八磅的暖瓶去打水,两个是绿色的,一个是红色的。红色的那个是他们结婚的那一年置下的,算算已经有十年的历史。张翔把两个绿色的提在左手,右手提着红色的,这使他看起来身子有些趔趄,象拧着身子在走的螃蟹。从开水房到他家要过一条马路,马路上老是积水,一辆小汽车飞驰而过的时候积水飞起来,淋在了张翔的裤脚上,张翔冲它喊:“找死去吗?!”小汽车不理他,飞快地拐过前边不远处的盘旋路不见了。
  张翔趿拉着双塑料拖鞋,黑色的,脚上是一双白颜色的〖屏蔽***〗,脚底黑黄,一只的大拇指头那儿脱了丝,马上就要报废了似的。
  穿过马路,就看见了张翔家那栋红色小楼.。准确说应该是见到了张翔家所在的那栋小楼。小楼已经很沉旧,红砖的颜色已经好像快成了白色,这是风雨的痕迹。李小珂对张翔说,什么时候咱也从这破楼里搬出去!张翔说,好,咱今天就搬,谁不搬谁不是人!李小珂说:你以为我真住不起新楼?当初要不是找了你,我现在三室一厅,不,恐怕别墅都住进去了!你有什么了不起!张翔说,我没什么了不起,当初谁让你找我了呢?李小珂就不吭声,扭着头冲着墙壁发呆,墙壁上一团水阴过的痕迹,象一只鸟或是什么东西。许多人都从小旧楼里搬了出去,又有许多人搬了进来,张翔和李小珂属于既不搬出也不搬进的。
  一楼,二楼,三楼,张翔一层楼一层楼地向上攀登,两只手僵硬地提着手里的暖瓶。上四楼的时候他碰到了两个女人,都穿着白底碎花的长裙,裸着双肩,不过都不太好看,起码没有李小珂好看。不过张翔还是很认真地打量着两个女人。女人脸上都有很厚的脂粉,一个黑胖点儿,一个白脸儿,白脸儿还戴着一副眼镜。她们都冲着他笑着,黑胖伸着手,好象要接过他手里的暖瓶似的!
  “大哥,向你打听点事儿!”黑胖对张翔说:“你知道这栋房子有没有出过事,我是说,有没有出过凶杀啊,死人啊之类的事!”白脸儿也点着头附合说:“对对对,有没有出过凶杀啊死人啊的事?”张翔把壶放在脚边,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他对黑胖和白脸儿说:“没有吧?我不知道!我在这儿住了十年,这十年保证没有!十年前我不知道有没有!”黑胖说:“啊,十年前呢,十年前有吗?”张翔说:“我说过了我不知道,你去问别人吧。不过我是这儿最老的住户了!”黑胖脸露喜色,她对张翔说:“不瞒你说大哥,我们想买这儿的房子,最怕有事儿啦。我们上次住的那儿怎么都不得劲儿,后来一打听,原来吊死过人,你说吓不吓死人?”白脸也说:“就是,吓都吓死了!”张翔弯腰拎起暖瓶,对她们说:“鬼由心生!不过,这里从来没有过,我是说这十年从来没有过!”到自家房门面前,重新把暖瓶放下,张翔回过头说:“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找别的人打听打听!”黑胖笑着说:“大哥,多谢你啦,一看你就是好心人!”白脸也说:“要是我们买下这套房子,咱们就是邻居啦,您可得关照点儿!”
  张翔回家后,对李小珂说:“有两个女的给我打听隔壁的房子呢,问我有没有出过事,我告诉他们说这十年没有过!”李小珂正坐在沙发上打毛衣,女人总有打不完的毛衣,她想了想对张翔说:“我记着以前,多少年来着,好象死过人吧!”张翔笑着说:“那当然,我记的清楚,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所以我告诉她们,这十年没有过!”李小珂笑着说:“你总是饶舌!”
  
  十一年前张翔搬到这里的时候,隔壁家刚粉刷不久,住着一对长的很喜人的新婚夫妇,恩恩爱爱的,有次张翔透过正对着楼道的窗户,看到一对人正在亲嘴儿,男的把女的抵在墙上,女的手里还拿着一把铲子,张翔看到后连忙把脸扭了过去,心砰砰地跳了半天。那时张翔还很年轻,这个情景刺激的他好几晚上睡不着觉。可是没多久隔壁就出了事,男的把女的杀了,是用菜刀砍的,血流了满地。法医验尸的时候张翔挤进去看,看完后蹲在地上就吐,把隔夜的饭都吐了出来!这不算一桩悬案,可是凶手始终也没有逮住,谁也不知道行凶的动机是什么,‖警‖察‖调查的时候大家都说,挺恩爱的小夫妻啊!张翔没有把他看到的厨房的一幕说出来,恐怕说出来也没有用!
  继任房主是对老夫妇,也是恩恩爱爱的,炒菜的时候满楼都闻得到香味儿。他们在隔壁住了五年,儿子把他们接到青岛去了。又一任房主则成天打打闹闹,有时张翔炒着炒着菜就听到隔壁叮叮当当地吵了起来,张翔赶紧把李小珂叫来,两个人一起静听他们的污言秽语比赛。吵虽然吵,两个人吵过也就算了,没多久就又能看到两人恩恩爱爱的牵着手逛街。近四十岁的人还牵着手,不得不让人羡慕他们的恩爱。一年前他们买了新的房子,旧房子就又准备出手了。要不是那两个女人提问,张翔差点儿就把发生过凶杀案的事儿忘了。时光如流水,可以冲刷掉许多的记忆。
  张翔的单位效益不大好,上班不上班都行,张翔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家里。他对李小珂说想当个作家,作家就要有很精确的语言基础,所以张翔说话总是尽可能地准确,比如他去买菜,菜贩子吆喝说:“三斤了啊三斤啦!”别的人一听就知道是“一元钱三斤,”张翔却跑去问人家,“老兄,多少钱一斤呢?”有人向他问路,说从这里到文化宫多长时间?张翔却对人家说:“你准备怎么去?要是坐公交车,不堵车的话只用十五分钟,要是堵车的话那可难说!要是你坐出租车,不堵车的话七八分钟也就到了!要是你走着去,我又不知道你的速度,因此不好告诉你!”往往还没说完对方早走了!难怪李小珂总说他饶舌。除了当作家,张翔的第二职业就是炒股,并且凛凛大有取代第一职业的意思,因为一方面他的作品很少发表,另一方面近一年多的时间他几乎都没有正经地写过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屡屡对人说:”我是个作家!”每天近一半的时间他都泡在股海里,早七点准时看财经报道,九点半准时往股市跑,下午两点四十准时看广东台的《今日财经》,六时准时看浙江台的《每日股评》,晚十时十五分看中央二台的《今日证券》……赚点小钱他可以整天唠叨个没完,陪了钱则一声不吭。他的第二职业无疑也是不成功的,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投入股市的钱早已有大半打了水漂,甚至连水漂都算不上,水漂还能看得到一点儿踪影呢!
  相比之下李小珂的工作则稳定的多,她是中学的老师,教初中的语文,最近还当上了班主任,评上了职称。教师这个职业前些年很清贫,这些年则很有些走俏,已经有人把它列入了仅次于公务员的地位。李小珂对张翔有点儿恨铁不成钢,她总是哀叹,我怎么看上了你?张翔总笑着说:我是一只被枪打中的爱情鸟!
  
  
  有一天张翔对李小珂说:“咱有了新邻居了!那两个女人,我对你说过的,黑胖和白脸儿,今天搬来了!只有两个女人,真的!”李小珂半躺在床上正在看书,她头也没抬地说:什么黑胖和白脸儿?
  黑胖和白脸搬来的时候张翔正往股市走,这两天股市低迷,所以张翔看到楼底下的车就停下了脚步。车是一辆白色的双排座儿,上面零零乱乱地堆放着一些锅碗瓢盆,最大的家具是两张铁床架子,斑驳地漆着绿漆,好象用了几百辈子似的。车上钻出来六七个女人,从二十岁到四十岁都有,张翔注意到其中有一个漆着火红的头发,摇晃着大大的‖黄‖色‖耳坠儿,象电视上见过的非洲火鸡似的。几个女人嘻嘻笑着,把车上的锅碗瓢盆往楼上搬。黑胖手里拎着个白皮包袱,对非洲火鸡说:“这位大哥是我们的邻居!”非洲火鸡嘻嘻笑着叫张翔大哥,她有双细细的眼睛,眼稍儿弯弯的,显得很妩媚的样子。张翔莫名其妙地有些脸红,连忙帮着扛着铁床架子上楼。
  现在,张翔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看,他问李小珂,你说那两个女的是干嘛的?李小珂说你管人家做什么!张翔说,我管什么了,大家邻里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连人家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李小珂扔下书本说:那你是干嘛的?张翔说,我嘛,一方面算业余作家,一方面是广大投资者嘛!李小珂说你狗屁,你什么也不是,你就是个白吃!张翔楞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看着李小珂: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嫌弃我了?你要是嫌弃我咱就离婚,士可杀不可辱!
  李小珂一下子拧灭了床头的灯,睡觉睡觉,你把声音放小点儿!
  电视屏幕一闪一闪的,电视里的还算漂亮的主持人笑着对张翔说:现在我们来看看今天的市场情况,今日市场低开低走弱市依旧,今天我们请到的分析师是深圳的孟伯达先生!
  
  很快张翔就知道,黑胖名字叫王红,白脸儿叫王小珊,她们说她们是姐妹两个。除了她们,还有人住在隔壁,例如那个非洲火鸡,但她们多是住一晚就走,常住在隔壁的还是王红王小珊姐妹两个。她们搬来后,遇到张翔总是笑着点头,“大哥你去打水啊!”“大哥你出门啊!”大哥长大哥短的,处处透着亲热。张翔侧身从狭窄的楼道走过去,闻到她们身上很浓的香水味儿。
  很快,她们来敲张翔家的房门。咚咚咚,大哥在家吗?大哥有空吗,打会儿牌吧!张翔就笑着走出去,走到隔壁家,通常一男三女一起玩麻将,第三个女人总是变,有时是非洲火鸡,有时是小麻子,有时是王丽娜。有时,要是第三个女人没有在,他们就把楼下小卖部的瘸子丁三叫来玩,输赢都不大,有时张翔输有时张翔赢,不过还是赢的时候多些。不过,奇怪的是,只要非洲火鸡在场,张翔是必输无疑,几乎就成了三打一,那三个都是赢家。所以大家都说非洲火鸡是他的克星。张翔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只要非洲火鸡在,他总是心猿意马,有些当不起她弯弯的笑脸的意思。有次在玩的间歇,非洲火鸡问他:你好象怕我似的,你怕我什么?张翔强笑着说: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非洲火鸡就笑着撅起嘴唇,把一嘴烟圈都吐到他的脸上。
  他们的交往没有避着李小珂的意思,不过李小珂也真不知道他们的来往,见了李小珂,两个女人很热情地喊她李姐。“李姐你下班了?”“李姐你干嘛去?”只有一次,白脸儿王小珊在楼梯口遇到她了,问她:“李老师现在教初几呢?”李小珂听了才略有些奇怪,回家问张翔:那个女人怎么知道我是教师,还知道我是教初中的!张翔说:“邻里邻居的,谁不知道你是初中语文老师呀!”李小珂才不吭声。
  张翔并没有存心避着李小珂的意思,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怕李小珂说他无聊。现在他已经确信,他和李小珂中间出了问题,问题的症结就在于李小珂工资挣的比他多,他不知道这问题该怎么解决。跟他的女邻居在一起,他觉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他跟她们一道骂贪官,跟她们一道骂手气,跟她们一道儿嘻嘻哈哈地笑。他知道他们的玩笑都不能登大雅之堂,说出来只会让李小珂更加笑话自己,所以他们的交往他从来不对李小珂说。李小珂也从来不问他白天都在做什么。
  有天夜里隔壁的墙突然响了起来,是床撞在墙上的声音,他们不由自住地屏住地呼吸,在撞击声里分辨出床板的咯吱声,偶尔仿佛还有男男女女的声息丝丝缕缕地传了过来。他和李小珂都醒着,不由自主地笑。第二天张翔走到他的邻居家去,注意到撞击墙壁的那张床就摆在他们卧室的隔壁。那张床是王红的床,她正坐在床头认真地抹着口红,张翔对着那张床看了会儿,然后扶在上面摇了一摇,床咯吱吱地响了起来。张翔对坐在床上的王红说:你这床该修一修了,老是响,吵的人睡不成觉!王红就笑了起来,很异样地瞅了他一眼。
  后来张翔把这件事给瘸子丁三说了,丁三就大笑起来,他对张翔说:亏你还是男人呢!一眼就看出那两女的是什么人了,你还把她们当好人!他对张翔说,那两个女人都是鸡,学名就是三陪小姐。张翔说不可能,怎么我没见她们去拉客?丁三说你真古董,现在的鸡都不去拉客了,她们跟洗头房美容厅联系好了,有客就介绍过来,你没见她们腰里都别着BP机?他这么一说张翔才想起来,果然BP机一响他们的牌局就算结束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丁三挤眉弄眼地对张翔说:怎么,这三个月你都没上一个?
  
  张翔把卧室跟客厅换了个位置,他对李小珂说:你知道隔壁是做什么的,原来是鸡!我们这儿怎么成了鸡窝了?李小珂来了兴趣,说果真看她们不象良家妇女!良家妇女对鸡总有好奇心,又问张翔,她们是怎么接客的。张翔把道听途说的一些给她讲了,如何接客,如何上床,说的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弄的床也咯吱吱地响。
  李小珂有个习惯,也许可以说是坏毛病,那就是换了床就睡不着觉。现在床虽然没有换,可是因为床头的方向换了,也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晚上睡不好,第二天上班难免没精神,课间操的时候趴在办公桌上打瞌睡,同一教研组的章老师提着个暖水瓶出去,回来的时候撞了一下她的桌子,李小珂也就醒了,打着哈欠揉眼睛,一双眼睛红红的,布满着血丝。章老师盯着那双眼睛,问她:昨天你没睡好?李小珂不好说换了床睡不着,就撒谎说看了一晚上的电视,说完又有些心慌,怕他追问看的是什么节目,不过幸好他没有问,只是说:多多休息,注意身体。他这么一说李小珂偏偏就睡不着了,跟他天南地北地侃。
  李小珂刚上班的时候明眸皓齿,每一个眼神都令那时的单身汉章老师发狂。他很主动地给她介绍教案,很热心地帮她熟悉班里的情况,李小珂总是对他报以鼓励的微笑,这微笑使章老师越发殷勤。学校里的好些人都认定李小珂跑不出章老师的手心,而且,他们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啊,都是师范大学毕业,都教的是初中语文,年龄也相当。只有李小珂自己不认为合适,不合适的理由很简单:章老师的身高比她矮了两厘米。李小珂无法想象自己的丈夫竟然比自己还矮两厘米。所以后来李小珂选择了小职员张翔。她的选择令学校的同事很意外,在婚礼上章老师拉着张翔的手,非要弄清楚他哪一点儿比自己好,同事费了好些劲儿才把他拉开。李小珂结婚后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虽然同在一个教研室。直到章老师结婚后他们才重新说话,不过也仅限于工作上的。
  章老师问李小珂:你们班这单元的考试怎么样?
  李小珂说:烦死了!考的一塌胡涂的,好几个同学平时看着倒聪明,谁想竟然考了那么点儿,都说题出偏了。
  章老师就笑,对李小珂说:我才烦呢!考试前两天我无意中找到了套题,歪打正着地给我们班同学讲了遍,谁知跟考试题八九不离十,我们班最差的同学都考了七十五,烦都烦死了!
  李小珂奇怪地说:考好了怎么还烦?你不是安慰我吧!
  章老师说:我当然烦了!校长见了我的面就吹胡子瞪眼的,差点儿把我叫去臭训一通。
  咦,怎么回事?
  我说给你听吧!不是教育部下通知不让中学生补课吗?咱们学校去年停止补课,好些老师的收入都少了好些。这学期校长亲自出题测验,故意把题出偏些。那些学生家长一看学生考那么点儿,一定会强烈要求学校恢复补课。咱学校到时候只需要顺水推舟,出了问题也可以说是学生家长自愿,谁能管得了?所以见我们班考的好,校长不生气才怪!
  李小珂说怎么这样?这不是投机取巧吗?
  两个人相对着笑,很有些心领神会的意思。
  回了家李小珂把学校的作法给王翔讲了,王翔正在看电视,伸着懒腰说:真有意思,又对李小珂说:我买了几手甬成功,你看怎么样?
  
  王翔自从知道隔壁是鸡窝后,吓了一跳,想着自己以前在鸡窝里进进出出更是有些后怕,下决心要疏远他的邻居。疏远的做法就是不再去隔壁打麻将。于是王翔又成天往交易所跑,交易所里人不多,疏疏落落地只几个人,有的打扑克,有的闲聊。王翔想表示自己不是一般的股民,每次去的时候都买张报纸,坐在那儿一字一字地仔细地看。股市一派低迷,屏幕上绿肥红瘦,王翔也没兴趣往上面瞅。时间长了,认识的人就多了,前后左右也能谈天说地,有时也胡乱发表股评,嘲笑电视上那些股评人士比〖妓〗女还不如。极偶然地,王翔买的那支股票蠢动了一下,王翔就赶紧对旁边的人说:“看,我买的公用科技又涨了,〖文明用语〗每天都涨!”倒好象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他身边的人附合说就是,你的眼光嘛!王翔为了表示自己眼光好,有时故意就跟大家对着来,你说公用科技还能涨,我偏偏卖掉。你说航天科技是庄股不敢碰,我偏要碰一下让你看看,有时歪打正着了,王翔就更是大吹特吹。
  王翔买了两手甬成功,从十一块钱涨到了十二,得意非凡,意气风发地对旁边的人说:“看我的甬成功,〖文明用语〗又涨了!”旁边的人不理他。王翔就转过身去问人家:“你的股票怎么样了?”那人说,还能怎么样?中国股市就如同一只发情的母狗,只要你进去就别想出来!他的话让好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王翔也笑,他说:“你这个比喻好哇!我要把它用到我的文章里去!”又说笑了会儿,就低头看他的晨报。晨报上有一篇文章吸引了他。那篇文章说本地公‖安机关与郑州公‖安机关联手,抓住了一杀人碎尸团伙,两男一女,抓住的时候他们还正在租来的小平房里干呢,其现场惨不忍睹。文章最后还说:
  “据悉,这伙恶魔杀害的对象多是外地来的三陪女。该团伙认为三陪女的收入高,是社会的渣滓,杀了是为民除害。目前,此案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王翔把文章看了两遍,又盯着报纸上的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觉得那个人好象很熟悉的样子。又看了一会儿,把报纸递给旁边的人,“喏,你看看,杀人碎尸的!”他没想到那人竟然说,好,杀的好!王翔说:“你这是什么话,杀人总是要偿命的!”那个老头说,把这群〖屏蔽***〗子杀光才好呢!他的话在周围引起了共鸣,几个人开始传播小道消息,一会儿昨晚红灯区又打架了,一会儿〖妓〗女诈骗〖屏蔽***〗客了,说了一大堆,王翔还不知道原来小城这么热闹,相比之下王翔真可算的上是孤陋寡闻了。王翔听了一会儿,大声对那些人说:“你们知道吗,我家的邻居就是鸡窝,〖文明用语〗一天到晚撞墙,烦死啦!”他的话引起了好些笑声,有人说,那你吃鸡可方便了!
  正在这时有人捅了下他的腰,快看,你的甬成功涨停了!
  
  王翔回家的时候还沉浸在甬成功涨停的欢乐里。〖文明用语〗真好,一千只股票就他买的甬成功涨停了,这充分表明了他独具惠眼。中午休市的时候王翔恋恋不舍地又回头看了几眼,这才一步三摇晃地回了家。李小珂已经下班了,正围着围裙做饭,王翔得意地对她说:“我的甬成功涨停了!”李小珂说,是嘛!——你先去给我打两壶水!王翔说:“一千只股票就我的甬成功涨停了!”李小珂说快去,饭马上就熟了!王翔只好提着两个八磅的暖瓶去提水。出门发现白脸的李小珊正站在门口。
  “你的哪只股票涨停了?见没见我的中关村?”王翔说:“你的中关村,你也买股票?”李小珊说是啊,都套住两年了,四十多块钱买的,也不知现在剩几块了!王翔唉了一声:“那烂股票你买它做什么,你也不问问我!”站在那儿做了一段大势分析。说的高兴了,就对她说:“我给你取张报纸你看!”匆匆忙忙地放下暖瓶,回屋给她取了两张报纸,这才兴冲冲去提水。提完水回来,李小珊却在楼梯口等着他,两个人一起上楼,李小珊要帮他提水,王翔说不用了!李小珊问他:“你说我那两手中关村到底怎么办?割肉还是死守?”王翔说:“等我有空儿帮你分析分析!”到三楼的时候王翔对她说:“股市是只发情的老母狗,你只要进去就不容易出来了!”李小珊哈哈地笑起来!
  两个人吃过饭,李小珂躺下午休,王翔一个人哼着小调洗碗扫地,忽然见窗处影子一闪,却是李小珊在向他招手,就连忙走了出去。李小珊是来给他还报纸的,两个眼睛发红,她对他说:“现在的人怎么这么坏,杀了人还碎尸,也不怕报应!”王翔一愣,就知道那篇文章让她看到了,笑笑说:“那有什么,谁让你们挣的多!”李小珊说:“多什么呀,整天提心吊胆的,活一天算一天吧!”王翔讪笑着说:“还不好,夜夜新欢!”李小珊就变了脸,“你这是什么意思?”王翔本来还想调笑两句,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归根结底,他不是那种人!又站了一会儿,王翔说:“其实你也不必害怕,人死就是那么回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十一年前这儿一个小媳妇被男人杀了,开膛剖肚的,血流了一地!”李小珊哇地叫起来:“真的真的?”
  见她那么害怕,王翔只能说:“假的,吓你呢!”李小珊抚着胸口说:“你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又遇到凶宅了呢!你可真坏!”王翔说:“我坏?有你坏么?”李小珊说你还不坏?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王翔笑着说:男人有一样东西是好的。两个人就站在门口吃吃地笑。
  王翔没想到李小珂出现在他背后了。
  李小珂在他身后说:“你可真行啊,站在家门口跟一只鸡打情骂俏的!”
  
  李小珂整整一个下午都不舒服,自从知道邻居是三陪以后,虽然在心底深处隐隐有些对她们好奇,表面上她却是趾高气扬冷若冰霜,每次见了她们头都要抬的格外的高,仿佛故意要让她们自惭形愧似的!她们冲她打招呼她理也不理!她用自己的行动表示着对那一种行业的蔑视!谁曾想她的丈夫却跟一个〖妓〗女谈的火热,居然公然地立在家门口跟〖妓〗女打情骂俏!天呢,这是她的丈夫吗?她的丈夫怎么是这种人呢!
  忍不住给章老师说了,女人总想找个对象倾诉。
  章老师对她说:其实这也是很正常的,每个男人对那种女人也是既蔑视又好奇,她们是怎么样的人呢,她们是怎么样地接客呢,甚至,她们的性技巧有什么不同呢?男人多多少少都有被她们引诱的倾向,有的时候他们与其说是受引诱,不如说是主动就范。一个好男人和一个坏男人的区别,就在于好男人有足够的自制力。不是他不想接受引诱,而是家庭,伦理,道德等因素在制约着他。从这个意义上讲,好男人坏男人都有犯错误的倾向!
  李小珂问他:那么你呢,你也会犯错误吗?
  章老师说:我已经在犯了错误,我明知道心里喜欢着一个人,却娶了我不喜欢的人,并且还跟她生儿育女,你说我是不是犯了错误?
  
  王翔的甬成功并没有赚钱。第二天一大早略微高开后它就一路向下,最终王翔赔了手续费才把它卖掉!垂头丧气地回家,也不敢再到走廊上去了,早早地做好饭等李小珂,李小珂却不曾回来,一点多的时候才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在外面吃了。王翔刚想说两句她却啪地一声把电话挂了。王翔听出电话里面传出悠扬的音乐声。
  一个人无精打采地吃了饭,剩饭全部折进了冰箱,又一个人无精打采地洗了碗,出门时碰到了黑胖的李红,李红笑着问他:“你家那位醋罐子是不是打翻了?我早对李小珊说了,你家那位在家的时候不要招惹你,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可她偏不听!——你听你老婆骂的多难听,还老师呢,一点修养也没有!幸亏我们脸皮厚,早被人骂惯了!”王翔不说话,李红唠叨了几句就匆匆忙忙地走了。王翔下了楼,想了想又折回了楼,敲了敲邻居的门,李小珊对他说:“你怎么来啦,我可不敢留你,免的你老婆骂我!没吃羊肉倒惹了一身膻!”王翔对她说他很为李小珂的行动道歉。说着话跟李小珊走进了她的屋里,屋里除了一张床几乎什么也没有,一个大大的木头衣架子立在那儿,上面几乎挂着她的所有的衣物,内衣内裤也在上面,王翔尴尬地赶紧把目光转了过去。李小珊坐在床上洗脚,她穿了件粉红色的系带睡衣,弯腰的时候几乎整个胸部都露在外面,她对王翔说:你要看就大大方方地看,不要偷偷摸摸的,反正我是〖妓〗女,不看白不看!王翔不知说些什么好,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李小珊洗了脚,伸长手臂剪脚趾甲。
  王翔问她:你怎么,我是说你怎么从事这一行当的?
  李小珊说:没什么,村里好些人都进城干这个,我就跟着来了。干这个来钱快,又不累!
  王翔说:可这个,毕竟不是多光彩的!
  没钱才不光彩呢!
  王翔说,那要是得了病就什么也完了!
  李小珊说我不会,我总是用套呢,不用套我不让他干!李红让干,不用套多加二十!
  有没有想着不干这个?
  有!等以后吧!
  王翔向她提问的时候把自己想象成了一个记者。他觉得记者很难象他一样深入到〖妓〗女的内心,这就是邻居的好处。王翔提问的时候坐的很端正,他端端正正地坐在凳子上,看着李小珊一边铰指甲一边回答他的问题!
  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保密!
  〖屏蔽***〗们这行是不是真能挣很多钱?
  看情况吧!
  你每个月平均接多少次客?
  看情况吧!
  你们,接客的时候一般采取哪种姿式?
  你试试就知道了!
  
  正在这时候门忽然开了,李红走了进来,身后萎萎琐琐地跟着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李红楞了一下,看看李小珊,李小珊拍拍手上的指甲屑,对王翔说:你的问题问完了吧?我们要接客了,你是不是也要旁观一下?王翔红着脸赶紧站起来,一边不知所措地点着头,一边赶紧往外跑。那个男人站在门口,局促不安地看着他。我不做了,换个地方!他对李红说。李小珊砰地把门一关,你怕什么?怕我们吃了你?——你看中哪个啦?
  男人看看李小珊,又看看李红,后来跟着李红进了房间。李红很快把自己脱光了,对男人说,你磨磨蹭蹭什么,都象你这样还做不做生意了!男人有些犹疑不定地看着她,这是一个外来的打工仔,他在发廊理发,发廊把他的头理的狗啃似的。理发小姐的胸部不时地贴向他的后背,令他不能自持。他鼓足勇气问小姐:“你们这儿,我说,有没有,有没有……”小姐看看他,给李红打了个电话。李红去发廊见他,两个人谈好了价钱,他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竟然有些后怕起来。而且,刚才他一进门怎么那个男人就匆匆忙忙跑出去了呢?一定有问题,一定有问题,报纸上说了,很多女人用色相引诱人,然后,她们……
  “你到底来不来?”
  男人看着她的胴体,一定是的,这个女人,她们一定是放鹰的。她引诱他上钩。要是他脱去了衣服,马上就会有好几个男人蜂拥而入,他们会拿出证件说他们是‖警‖察‖,也许刚才出去的那个男人也会在其中。他们会说他涉嫌〖屏蔽***〗〖屏蔽***〗把他洗劫一空!他的钱放在哪儿了,放在内裤的口袋里了,那也不行,他们一定能把它们找出来充公!——报纸上这类报道多了!
  男人有些萎了,怎么也不能硬起来,李红有些心不在焉。那个男人也东张西望,后来他想起了同伴讲的一个笑话,一个〖妓〗女拉客偏偏拉到‖警‖察‖身上,不但罚了款,还要免费陪人玩。
  “不许动!”他忽然一手掐住了李红的脖子。“我是‖警‖察‖,你们竟敢〖屏蔽***〗,你们被捕了,把你们的钱交出来,老子要罚款!”
  
  王翔红着脸走出邻居家,猥琐男人的目光令他很不舒服,怎么,他也把我当成〖屏蔽***〗客了?难道我真的堕落到了那种程度。该死,刚才自己问的都是什么问题嘛,自己竟然问她们接客的时候采用那种姿式!下流,真是下流!是不是自己心里真的存在着〖屏蔽***〗〖屏蔽***〗的恶念呢!自从她们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我就不由自主地观察她们,居心何在呢?李红,李小珊,还有那只非洲火鸡,她们就这么吸引自己吗?她们哪一点儿吸引人呢?论长相,她们比李小珂可差远了!论性情,她们又哪一点儿比得上李小珂呢?昏头了,你一定是昏头了啊王翔!
  王翔走回自己家,墙上他跟小珂的照片还挂在那儿,小珂目光温柔地责备着他:王翔啊,你看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警‖察‖!”男人掐住了李红的脖子,李红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任他掐。男人对李红说:“你起来,穿上衣服!——我要罚款!我要告你〖屏蔽***〗!”李红赶紧把衣服都穿上,坐在那儿发愣。问题出在哪儿了呢,她们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都没出错,怎么今天却栽了呢?完了完了,她被条子盯上了,人赃俱获!
  男人出去又到了李小珊的房里,李珊正在那儿换衣服,见男人进来下意识地护住了胸前,男人从兜里掏出个红色的烟盒飞快地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我是‖警‖察‖,这是证件!”李珊手里的衣服掉了下去,赶紧又提了起来!
  
  李小珂跟章老师中午在一起吃了饭,心里不由的有些偷偷摸摸的感觉,毕竟,两个人现在都已经成家,一个罗敷有夫,一个使君有妇。饭吃的并不如意,因为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话说,在这种情形下说学校的事显然是不合适宜的,谈各自的家庭也不好,于是两个人就不再吭声,彼此回避着眼光,仿佛有什么事不可告人似的!中间的时候李小珂给王翔打了电话,怕让他知道似的飞快地挂了电话!李小珂对自己说:有什么呀,不就是一顿饭么,同事间一起吃顿饭难道不正常么,有什么遮遮掩掩的?话虽这么说,可一碰到章老师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避了过去,两个人都有些脸红。
  章老师有些后悔不该中午请她吃饭,要是晚上的话可能会好些。
  
  男人把李红和李小珊捆绑了起来,逼她们说钱在哪儿。这个时候李红和李小珊已经知道他不是真‖警‖察‖了,不过却毫无办法。李红说她的钱都藏在枕头里,男人伸手把枕头扯开,里面只有不多的几十块钱,倒是有一块黄疙瘩,也不知是黄金还是黄铜。男人把它们全都装了起来,然后他说:“就这么点儿!你们当〖屏蔽***〗子的就这么点钱?”李红说她再也没有啦!那个男人把她的耳环扯了下来,耳朵上流了血,李红尖叫起来,男人从厨房里找出把菜刀,颤着手说你再喊我就砍了你!
  男人取掉李小珊嘴上的布,问她还把钱放在哪儿了。李珊说我没钱。男人说你们当〖屏蔽***〗子的还会没有钱?你们两腿一叉就有钱了,我们在角手架上干一个月都没有你们一天挣的多!李小珊说你以为当〖屏蔽***〗子的都有钱?当〖屏蔽***〗子也不容易!你杀了我也没钱!男人就给了她一个耳光,把她的眼镜都打飞了。男人哑着声音说:
  “放屁,〖屏蔽***〗子没有钱谁有钱?”
  
  张翔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后来又去证券交易所跑。下午三点收市以后他去市场上买了菜,在楼下碰到丁三才知道邻居家遭抢了,据说那个人还对一个〖妓〗女实施了〖屏蔽***〗,不知是李红还是李小珊。丁三说话的时候围着好些人,他们都饶有兴趣地听着,说怎么〖屏蔽***〗子还有被〖屏蔽***〗的?〖屏蔽***〗子不就是干那个的么?正说着话李红走进小卖部买酒精,她的耳朵上贴着白胶布,晃晃荡荡的大耳坠子不见了。明明架子上有酒精,丁三却还要假装地找来找去,小卖部里的闲人都侧着眼睛看她,李红略有些局促不安,却是谁也不看!等她拿着酒精走的时候,丁三用很大的声音对人说:
  “看,这就是那个〖屏蔽***〗子!“
  李红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张翔问丁三:是不是一个小个子男人,略有些三角眼儿!
  丁三说可能就是吧!我见一个男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过去,个子不高,是不是三角眼儿我没注意。反正我没有去追,追也追不上!
  旁边的人笑起来,他们说:那小子可真行,发泄完了,顺手还捞上一笔!
  
  张翔邻居家又搬走了。她们搬家的时候张翔站在阳台上,居高临下。他看着几个女人把锅碗瓢盆装在车上,把绿色床头也抬在车上,搬家的人里有李红,有非洲火鸡,只是没有见到李小珊。大家把东西装完了李小珊才被非洲火鸡搀下了楼,头上缠着绷带,也不知伤的到底是什么样了。她站在太阳底下,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张翔连忙把身子一缩……
  她们搬走后张翔把床又搬回了原来的卧室,两个人躺在原来的地方。李小珂满怀心事地问张翔:要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怎么办?王翔说我会把你杀了,开肠剖肚!
  隔壁忽然有了响动,好象是床撞击墙的声音,不过李小珂没有听到。王翔一下子坐了起来,光着身子到客厅里东寻西找,李小珂问他找什么。
  “我那张报纸你见了没有?“
  ”哪张?”
  “就是那张登着杀人碎尸消息的那一张!”
  报纸找到了,早已经揉的很烂,张翔小心地把它铺平了,辨认上面那张脸。那张脸很模糊,一切都虚虚实实实的,很麻木的一张脸。张翔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张脸,长出了口气,对李小珂说: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你看他象不象以前的邻居?
  哪个?
  就是十一年前杀了他老婆的那个!
  是他吗?我看不象!
  隔壁的墙忽然响了一下,这次,连李小珂也听清了
  

本文编辑:青草地


.

【作者申明】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此文为我的原创。
【网站申明】飞天文学网,笔下文学,作者观点并不代表本站观点,如果有任何问题,敬请告知。
授权:B级授权
  • 上一篇:姥姥与军刀
  • 下一篇:没有了
  • 共有评论 相关评论
    发表我的评论
    • 大名: 登陆后显示大名
    • 内容:
    • 验证码: 看不清楚请点击刷新验证码
  • 飞天文学网 笔下文学(www.ft77.com) ©2004-2019
  • 本站版权所有 All Rights Reserved. 站长:ftwxw@163.com QQ:84362953 京ICP备1200153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