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文学网,笔下文学,你永远的心灵家园! 繁體中文 网站地图

您现在的位置:笔下文学 >> 原创散文 >> 抒情散文 >> 内容

黄荆条儿

作者:三三草 时间:2007-3-23 20:22:05 点击:3160

.

    
  “黄荆条儿,只要有棵苗儿”。
  黄荆条儿,乡下人又称“黄金棵”,属于丛生落叶灌木,是我贫瘠故乡最常见的野生植物。田埂旁、山坡上、墙角、屋后,随处可见。它的生命力极强,只要有泥土的地方,哪怕石头缝里、瓦檐里,它都能倔犟地生长。所以在其他植物无法生存的地方,都有它蓬勃茂盛的踪迹。
  黄荆条儿,大概因为它随处可见,自生自长,而且气味苦涩,连牛马猪羊都不愿吃它,加上叶尖细碎的“苦命相”,在我们乡下,它是“低贱”的代名词。人们说某家孩子的瘦弱,就说:“象个黄荆条儿”,笑某人的穷酸,就说:“瞧那个黄荆棵样儿”,讽刺某人清高,就说:“杂棵子黄荆条,还把自己当个宝”。对于黄荆条,唯一不带贬义的俗语就是“黄荆条儿,只要有棵苗儿。”意思是说,黄荆条儿只要有一点生命的机会,就不用担心它的生存和发展。

  贱生贱长的黄荆条儿,庄稼人却一刻也离不开它。
  庄稼人烧饭的“柴火”,极少用木柴,因为舍不得砍树,树木要留下长大,将来做家具或者盖房子做栋梁,而稻草呢,又太经不起烧,并且可以用来喂牛,因此,贱生贱长的黄荆条儿,就成为最合适最主要的生活燃料。每年秋天割谷前后,家家户户都要“砍柴火”,即:将山野路旁、房前屋后、角角落落的黄荆棵儿等“杂棵子”砍下,晒干,堆放起来。就是这些不起眼的野生黄荆条儿,成为维系整个冬春季节生活的燃料。
  次年开春,那被砍得光秃秃的田埂上、山野里,那些被齐根斩断的荆棵桩桩上,又冒出喜人的新绿,并且不计前嫌地一天天茁壮长高,仿佛去年秋天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开春发芽的黄荆叶儿,又成为人们的果腹之物。在那青黄不接的季节,黄荆叶儿是人们的主要野菜,尤其灾荒年月,满山遍野的黄荆条儿,不知救了多少人的命!包括我的许多亲人。人们将黄荆条儿的嫩枝嫩叶捋下来,焯水并反复漂洗,去其苦涩,然后晒干、收藏好,作为“菜”干,一般人家都要晒几大箩筐菜干,供春夏甚至整年的食用。
    当每次煮饭的时候,人们将菜干和着大米一起煮“饭”,即野菜饭。野菜饭是乡下人普遍的饭食,穷人家的米饭中七、八成菜,富裕人家的米饭中三、四成菜,就是地主乡绅家煮饭,也要象征性地放一点野菜,一来避免“露富”,二来当米饭中的菜少到一定程度时,不但不会苦涩难咽,反而给米饭增加一种特别的香气。
  黄荆条儿开花了,细碎的浅紫色小花,掩映在枝叶之间,散发淡淡清香,朴实、羞涩,如同乡村的女孩子。那些城里文人和情侣们垂青的“勿忘我”,相比于它也只是讲究了错落与雅致,却没有它的清香和自然。
  其中难以置信的是,苦涩的黄荆条儿,它的花酿出蜜来却是著名的“荆条蜜”,甘香无比,名气上远远超过槐花蜜、油菜花蜜、紫云英蜜等,以前是进贡朝廷的贡品。迄今在蜂蜜市场上,黄荆花蜜仍是最高档花蜜。
  而且,黄荆条儿还可以入药,乡下人生了“脚气”,只需将黄荆条儿的嫩枝幼叶揉搓出汁水,敷在患病的皮肤上,次日即愈。祖祖辈辈,灵验至今。
  另外,由于黄荆棵儿的枝条刚柔并济,其青活枝条砍下来可编制用具。乡下人日常用的篮子、筐子,几乎全部是用黄荆条儿编织的;穷人家甚至连床板、桌椅,也都用黄荆条儿来编织。黄荆棵儿,不知为贫苦庄稼人解决了多少生活困难,节省了多少油盐钱。
  入秋,黄荆棵儿谢花结籽,荆条干枯,叶子转黄,准备着人们再来砍伐,用作烧柴。

  黄荆条儿,我不知道是什么人让它来到世上,但是它仿佛明明就是为着庄稼人的需要而来,它的一生,甚至最终躯体的焚化,都全部地奉献给了人们。
  山村的老辈人常常给我们讲灵魂转世的传说,说某某东西是人死后变来的。儿时的我就常想,黄荆条儿,一定是一位博大、宽厚、淳朴、坚强的母亲变来的。她在黄土底下放心不下她的孩子,担心他挨饿受冻,缺食少穿,于是将自己的身躯化作满山遍野的黄荆条儿,春夏供吃,秋冬供烧,日常供用。随手可取,用之不竭,在需要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季节,都默默地关怀着。
  哦,黄荆条儿,你是母亲,无怪乎你的生命那么坚强,无怪乎你的品格那么无私、胸怀那么宽广,为了对儿女有所用处,哪怕土壤贫瘠艰苦,哪怕遭到鄙视轻慢,哪怕被刀砍斧斫,哪怕烧成灰烬,你都毫不介意,毫不计较,从生到死,无怨无悔。而当来年东风吹起的时候,你又悄悄地重返人间,重新奉献,年年岁岁,永不停息,岁岁年年,从未放弃。
  故乡,那野生的黄荆条儿,你是母亲,你更是庄稼人,柔弱而坚强,卑微而伟大。
  
  
                                                     2007-2-20 广州
  


本文编辑:北尘


.

【作者申明】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此文为我的原创。
【网站申明】飞天文学网,笔下文学,作者观点并不代表本站观点,如果有任何问题,敬请告知。
授权:B级授权
  • 上一篇:让心灵去旅行
  • 下一篇:没有了
  • 共有评论 相关评论
    发表我的评论
    • 大名: 登陆后显示大名
    • 内容:
    • 验证码: 看不清楚请点击刷新验证码
  • 飞天文学网 笔下文学(www.ft77.com) ©2004-2019
  • 本站版权所有 All Rights Reserved. 站长:ftwxw@163.com QQ:84362953 京ICP备1200153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