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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缕阳光

作者:曲阳 时间:2007-3-14 10:34:08 点击:3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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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默默地泻进窗户,洒在那一张淡绿色的台布上。
  那张小方桌上,静静地绽放着一盆水仙花。淡雅的小花,葱绿的叶片,在淡蓝色台布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素洁,那般引人注目。
  自从新年的钟声敲响之后,他一直没有言语地守候在阳台上,注视着那盆带有灵性的水仙花。每当有阳光从窗户上倾泻进来时,他便机械地挪动着那盆花,追随着阳光,让仅有的一缕阳光照到花上。
  他脉脉地凝视散发着清香的水仙花,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什么。他感觉水仙花儿是幸福的,因为那一缕阳光轻柔地洒在了花瓣上,洒在了绿叶上。
  
  妻子要走的时候,是念念不忘窗前那一缕阳光的。她强忍着疼痛蜷缩在被窝里,瞅着窗前的那一盆水仙花,意味深长地说:“能看见阳光多好!人,有时候还不如一盆花的幸福,一盆花还能静静地开放在窗前,晒着太阳!”
  能晒到太阳,就是幸福!妻子的幸福,就是那窗前的一缕阳光。他默默地伫立在窗前,极其庄严而又深情地端详那盆水仙花的时候,眼前仿佛就浮现出妻子那双充满无限牵挂和眷念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深深地陷了下去,却明亮地望着他,喃喃地说:“冬天过去了,中医大夫说,病可能要好转一点,你就把我抱到窗前的藤椅上,我要和水仙花一样晒太阳,能晒着太阳真好!”
  他一直担心着妻子是闯不过这个寒冷的冬天的,医生说,也就这么几天的时间了。他一直想给予妻子和孩子幸福的,他能感觉得到自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妻子和孩子是离不开他的。自从和妻子结婚后,他一直有一个愿望,想拥有宽敞明亮的房子,让妻子和孩子舒适地生活在这样的房间里,想拥有自己的小车,带着妻子和孩子去郊外游玩,看一看纯净的蓝天,让明亮的阳光肆意地抚摸在身上……他有过许多想法,也为之努力过许多,没有正常的休息时间,也很少有和妻子温存的时间,他常常为生意奔波在外地。儿子快小学毕业的时候,他依稀记得很少过问过孩子的学业。他想着,他已经拥有一百万的资产了,在那个城市已经不是穷人了。他想过,熬过这一年,他就有了两百万的资产了,他想到了买房子,还有买车,一家人就可以幸福地呆在一起了。
  但,他一点儿也没有料到,世事竟是这样难料,妻子得了乳腺癌,仅仅一年的功夫就走了,留下了他和孩子。
  “能看见阳光多好!人,有时候还不如一盆花的幸福,一盆花还能静静地开放在窗前,晒着太阳!”
  他愣神地注视着那盆水仙花的时候,耳边就由不了自己地萦绕起妻子说的那句话。一缕阳光,竟是妻子眼里的幸福,但他没能给予妻子,妻子是那么不愿意离开这个世界。
  他的确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目睹着那盆水仙花的时候,就一次又一次地想起妻子那凄美地放手。他懂得,妻子是用顽强的意志煎熬着自己的余生。阳光透过窗棂,明亮地泻在那盆水仙花上,妻子蜷缩成一团,背靠着棉被,两手按着腹部,紧紧地咬着牙,但当他走过的时候,她却坦然地瞅着方桌上的水仙花,说,把花再移一移,让阳光照着,能让阳光晒着,真幸福。他明明知道妻子是疼痛难忍的,大夫说,从核磁共振的片子看,癌细胞的扩散已经惨不忍睹。他的确不忍心妻子忍受这份疼痛,就抱着像一只小猫似的妻子走进了医院。在医生扎止痛针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妻子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明白住进医院扎上针怕是自己没有希望了,微微颤动了几次无力颤动的手臂,试图阻止医生扎针,试图拔掉手臂上的针。他知道妻子是怎样地痴恋着窗前的那一缕阳光,当他劝慰妻子没有办法挽留她时,妻子才将那只手臂安静地放下,闭上那一双眼睛,滑落那一滴泪珠。
  他没有言语地守望着那盆水仙花,花儿在阳光下静静展放着淡雅的容颜,唯独没有妻子在身旁。
  窗前的一缕阳光慢悠悠地泻进的时候,那是妻子心中的一份幸福。他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责备着自己,没有能给自己心爱的人一缕阳光。他长长地感慨,自己是白白拼打了这么多年!
  
  妻子终究是没有熬过这个冬天,在能听到新年的脚步声的时候闭上了眼睛。只给他留下了一句话,别再奔波了,把孩子带在身边,能看到窗前的那一缕阳光就是幸福的了。
  整个春节,他都是默默无语的,依偎着他的就是窗前那盆水仙花了。他无言地望着那盆水仙花,似乎觉得妻子就在眼前,他正带着妻子漫步在海南的大街上,任凭椰风轻轻拂过脸颊,他清晰地记得妻子是两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像小燕子似的呢喃。
  是的,他是带着妻子去海南玩的。在妻子癌细胞二次扩散后,他和妻子都决定不再化疗,他们想外出旅行,静静地走完世间的最后一程。他打点完了所有的生意,关闭了所有的铺面,带着钱去了海南,去了深圳。后来,他们在游玩云南大理时,听说成都有一位治疗癌症的老中医,他是带着妻子租房住在成都一家小院子的。恍恍惚中,他清晰地记得那是一处有着绿荫和鲜花的小院子,青砖铺的地面,平坦如砥。喂妻子喝完药后,他常常扶着妻子在院子里散步,累了,他便蹲在地上,给妻子揉浮肿的脚……
  阳光移过那盆水仙花的时候,他机械地又挪动一下花盆,让灿烂的阳光照到洁白的花儿上。
  他总觉得妻子是在自己眼前的,在他给妻子揉浮肿的脚时,妻子总会轻声细语地问,怎么脚总是浮肿?他心里明白,病情正在恶化。但看着妻子一脸的自信,自信老中医能治好她的病,他便不想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违心地告诉妻子,那是水土不服的缘故,待回到北方那个小城了,自然就好了。
  他真的是不敢相信妻子已经走了,一个只把能看到一缕阳光就感到幸福的人走了。
  他轻柔地摩挲过那盆水仙花的叶片,他感觉是抚摸到了妻子的脸上,冰凉凉的。这,是妻子的脸庞。在他感觉到如果再不把妻子往家带的话,就可能带不回去了,他是背着妻子上火车,抱着妻子在火车的卧铺上赶回家的。临下车的时候,他感觉到脖颈里一丝冰凉,待他回头看时妻子哭了,脸上冰凉凉的。
  几次,他都不想活了,他感觉自己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但,当他望着那盆水仙花的时候,阳光正温柔地照在花儿的身上,他不止一次地想起妻子的话语。妻子蜷缩在被窝里,瞅着阳光下的那盆水仙花,说,能看见阳光多好!人,有时候还不如一盆花的幸福,一盆花还能静静地开放在窗前,晒着太阳!
  自己不是像水仙花一样晒着窗前的那一缕阳光吗?比起妻子,不知幸福到哪里去了。
  
  整个春节,他都默默地凝望着那盆水仙花。他越来越感觉到那盆水仙花就是自己活在世上的妻子了,他应当带着那盆水仙花正天能沐浴到那一缕阳光。还有孩子,应当带在自己的身旁,让沐浴到那一缕阳光。
  妻子说,能看见阳光多好!人,有时候还不如一盆花的幸福,一盆花还能静静地开放在窗前,晒着太阳!
  是啊,幸福其实就是那一缕阳光,让那一缕阳光照着,就是一种幸福了。他在心里想。
  过完春节,他带着孩子去看了一趟岳母,说:“妈,我想带着孩子离开一段时间,,让孩子在那个小城上学。过一段时间,我来看望您!”
  他走的时候,带着孩子,还有那盆水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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